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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以垂眸,掩去眼底的光:“臣的对手,从来只有自己。”
对弈结束後,江黎以沿着御花园的回廊慢慢走。秋雨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王瑾的死,像块投入湖心的石,虽已沉寂,却在水底激起了更复杂的暗流——李贵妃与瑞王的往来,比他预想中更密切。
“相爷。”喻辞桉的身影从廊柱後闪出,递上一封密信,“南疆来的,陆帅让人快马送来的。”
江黎以拆开信,陆清安的字迹依旧遒劲,却在末尾添了句:“粮道有异动,似与瑞王府的商号有关。另,副将帐中,藏有与京中往来的密函,已派人暗中抄录。”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纸页化为灰烬,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瑞王终究还是忍不住,想借南疆的粮道,给自己留条後路。
“去备份礼。”江黎以对喻辞桉说,“明日,我去瑞王府拜访。”
喻辞桉微怔,随即明白了什麽,点头应下。
瑞王府的佛堂,香火缭绕。瑞王穿着件灰色僧袍,正对着佛像诵经。见江黎以进来,他缓缓睁开眼,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江相稀客。”
“听闻王爷近日礼佛,特来叨扰。”江黎以在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佛像前的香炉上,“臣也有些心事,想求佛祖指点。”
“哦?江相有何心事?”
“南疆的军粮。”江黎以语气轻和,像在说家常,“陆帅在那边查到些眉目,说是与京中商号有关。臣愚钝,想来请教王爷,这长安城里,哪家商号有能力,能把手伸到南疆的粮道?”
瑞王的诵经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指尖的念珠转得更快了些。“江相说笑了,本王久不问世事,哪里知道这些。”
“也是。”江黎以笑了笑,目光却在瑞王手腕的玉镯上停了停——那玉镯的质地,与南疆副将帐中搜出的密函蜡封上的印记,一模一样。“是臣唐突了。”
他没再多问,起身告辞。走出佛堂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泛着细碎的光。
瑞王看着他的背影,捏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到相府的当晚,李卿砚就收到了消息——瑞王在江黎以离开後,立刻让人烧毁了府中所有与南疆相关的账目。
“他这是慌了。”李卿砚将密报扔在案上,对身边的内侍说,“看来,江黎以这步棋,走对了。”
内侍躬身道:“那陛下……”
“再等等。”李卿砚望着窗外的月光,“等陆清安那边的密函到了,再收网不迟。”他需要一个彻底扳倒瑞王和李贵妃的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
而此刻的相府,江黎以正坐在灯下,看着喻辞桉送来的密函抄录本。上面的字迹,果然是李贵妃与副将的往来,字里行间,都是关于如何架空李将军,如何与瑞王勾结,甚至……如何在适当时机,拥护幼子登基。
“都齐了。”江黎以将抄录本收好,眼底的温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陆清安的粮道追查,他的瑞王府之行,甚至李卿砚的“等待”,都在他的算盘中。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早已成了他的棋子,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他不是要颠覆谁,只是想让那些深埋的真相,能在阳光下,有个公正的说法。哪怕这过程需要迂回,需要隐忍,需要让棋子们在棋盘上,按照他的心意,落得无声无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狼牙上。江黎以拿起狼牙,指尖的温度漫过上面的星纹,像在与千里之外的人,做着无声的应答。
陆清安一定懂。懂他为何要如此布局,懂他看似温和下的坚定。就像他懂陆清安,懂他在南疆的隐忍与配合。
这场棋,他们下得默契,下得无声,却步步都朝着同一个目标——让那些枉死的忠魂,能在九泉之下,听到一声迟来的“昭雪”。
秋雨过後的长安,月色正好。而棋盘上的落子声,虽轻,却已注定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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