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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雨水冲刷着宫墙,将朱红色染得更深,像幅沉郁的画。“陛下是说……北疆的事?”
“北燕馀孽跳出来,不足为奇。”李卿砚转过身,手里捏着枚白玉棋子,“奇的是,他们怎麽敢肯定,朕不会派陆清安去平叛?”
江黎以的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安。
“陆清安的腿刚好,京畿卫戍又离不开他。”李卿砚的指尖敲着棋盘,发出轻响,“满朝文武,能担此任的,似乎只有……”
他没说下去,目光却落在江黎以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江黎以垂下眼,躬身道:“陛下,臣是文臣,不懂军务。”
“朕知道你不懂军务。”李卿砚笑了笑,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但你懂陆清安。他若知道北燕馀孽与你外祖父有关,怕是会不顾一切。”
雨还在下,敲在窗纸上,像无数只细密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离开皇宫时,雨势更大了。江黎以站在宫门口,看着雨幕中的长安城,突然觉得这夏日的繁华,像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回到相府,陆清安还在等他,见他浑身湿透,忙取了干净的衣裳来。“怎麽不带伞?”他的语气里带着嗔怪,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忘了。”江黎以接过衣裳,声音有些发沉。
陆清安看着他的脸色,没再多问,只是转身去厨房,端了碗热腾腾的姜汤来。“趁热喝,别着凉。”
江黎以接过碗,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看着陆清安蹲在火盆前,替他烤湿透的靴子,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柔和得像幅画。
有些话,哽在喉头,想说,却又不敢。
他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怕这场短暂的平静,终究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陆清安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烤干靴子,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怎麽了?脸色这麽差。”
江黎以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没什麽。”他顿了顿,轻声道,“清安,若北疆有事,你……”
“我不会去。”陆清安打断他,语气坚定,“京畿卫戍离不开我,你也离不开我。”
最後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江黎以的心湖,漾开圈绵长的涟漪。
他知道陆清安说的是真心话。可皇宫里的那番话,像根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夜深时,雨停了。
江黎以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呼吸声——陆清安怕他着凉,今晚宿在了相府。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像层薄薄的霜。
他从枕下摸出那枚刻着“安”字的狼牙,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却在闭上眼的瞬间,看到了李卿砚落在棋盘上的那枚棋子,和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长安的夏天,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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