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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相府,果然见陆清安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份弹劾的奏折,指节泛白。“他们说得对。”他擡头,眼底的光有些黯淡,“我这条腿,怕是真的废了。”
江黎以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奏折,扔进炭盆:“圣手说你恢复得极好,再过三个月就能丢开拐杖。至于那些嚼舌根的,不过是嫉妒你年少成名,怕你再立战功罢了。”
陆清安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眼神复杂。
“清安,”江黎以蹲下身,与他平视,“我母亲当年在边关,被流箭射穿了肩胛骨,太医也说她再也不能拉弓。可她偏用左手练,三年後照样能百步穿杨。”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清安的膝盖,“你比她年轻,比她坚韧,没道理做不到。”
陆清安的睫毛颤了颤,突然伸手,将江黎以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药味和陆清安身上特有的松木香。江黎以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像擂鼓一样,震得他耳膜发颤。
“黎以,”陆清安的声音埋在他发间,带着点沙哑的滚烫,“有你在,真好。”
江黎以的手指蜷缩起来,抵在陆清安的後背,那里的肌肉紧绷,带着常年练武的硬度。他没说话,只轻轻“嗯”了声,声音闷在对方怀里,像只找到了巢xue的鸟。
窗外的老梅树,不知何时抽出了新的枝桠,嫩绿的芽苞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三个月後,陆清安真的丢开了拐杖。
他是在相府的庭院里,突然松开扶着廊柱的手,一步步走向江黎以的。步伐有些蹒跚,却很坚定,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眼里只有前方的目标。
江黎以站在老梅树下,看着他走近,紫袍的衣摆在春风里轻轻摆动。
陆清安走到他面前,喘着气,额角渗着薄汗,却笑得像得到了糖的孩子:“黎以,我能走了。”
江黎以的眼底,突然涌上热意。他伸出手,替陆清安擦去汗,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顿。
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陆清安的目光,落在江黎以微颤的睫毛上,喉结动了动,慢慢低下头。
春风卷着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
就在鼻尖快要相触的瞬间,福伯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相爷,陆将军,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二位去太极殿议事。”
陆清安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般後退半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江黎以也转过身,假装整理衣袖,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老梅树的枝桠上,新抽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嫩绿,像藏着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陆清安看着江黎以的背影,突然低声道:“黎以,等议事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黎以没回头,只轻轻“嗯”了声,声音轻得像被春风吹散,却清晰地落进了陆清安的心里。
太极殿的议事,与匈奴有关。
探子来报,匈奴王庭发生内乱,新王上位,杀了主张议和的旧臣,扬言要踏平长安,为左贤王报仇。
“这是机会。”陆清安站在丹墀下,眼神锐利,“臣请战,率铁骑北上,一举荡平匈奴王庭。”
李卿砚看着他,又看看江黎以:“江相觉得呢?”
江黎以迎上李卿砚的目光,平静道:“臣以为,陆帅所言极是。但此次出征,需得小心谨慎,不可轻敌。”
李卿砚最终拍板:“准奏。三日後,陆清安率三万铁骑出征,粮草军械,仍由江相调度。”
走出太极殿时,夕阳正沉,将宫墙染成一片金红。
陆清安走在江黎以身侧,步伐已稳健了许多,只是偶尔还会踉跄一下。“三日後出发。”他突然说,“我在马场等你,有些话……必须跟你说。”
江黎以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下颌线的轮廓上,像镀了层金边。“好。”
他知道陆清安要说什麽,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有些话,藏了太多年,是时候说出口了。
就像老梅树的芽苞,藏了整个冬天,终究要在春风里,绽放出属于它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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