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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客厅待了三四十分钟,过後进到主卧,电视机放的剧没停,卧室的门也大敞开。
在客厅时看不进去电视,这会儿换地方了,陈则的注意力却被外边的响动吸引,听着演员的念白,美剧总是浮夸于表面,对话有些刺耳,比较吵,与此时楼下的声响交相应和。
昏暗中的听觉格外灵敏,每个细小的动作摩擦,窸窸窣窣的响动,听起来都十分清晰。
甚至挂钟指针的走动,嗒——嗒——
一声又一声,持续不断,扰人心绪。
贺云西总要讲话,还会迫使陈则给予回应,都是些不着头绪的胡说八道,有一句没一句的。
“这半个月,事情都能应付过来吗?”
“将就……”
“一直在北岸?”
“前两天去了中坝,送竈具。”
“昨晚表舅跟我妈联系了,问了你。”
“做什麽?”
“只是聊一下,你接店的事。我妈也找我问你了,想知道你在这边的情况。”
自从上次视频通话中看到陈则,贺女士还像小时候那般,多年如一日不变,蛮看好陈则这个别家的後辈,即便他早不是以前那个优秀出色的拔尖儿代表,已经跌落云端,可在贺女士心里他还是如当初一样的份量,是那个似明月高悬的少年。
贺女士觉得他干维修这一行挺不错,好歹也是个体小老板,比好多领死工资的强多了,这活儿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干得下来。如今陈则计划接下五金店,那就是更上一个台阶,进步了,做出规模了,正好自家儿子在中间能帮上小忙,贺女士比较上心这个,让贺云西一定多出出力。
“她很喜欢你。”贺云西挨耳边说,追着他。
陈则反撑着身後的书架,主卧的窗户空荡荡,没有帘子挡,斜对着这一隅。
由于视线受阻和角度偏差,黑沉中,外面应该看不到这儿,但由内里朝外,却能瞧见四栋一单元那一面,304楼上楼下都有人,甚至刚刚楼上那家就到阳台上收衣服了,还在外面站了会儿,不过心神注意全在手机上,并未往这个方向打量。
贺云西字眼咬得有些重,鼻音微沉,听起来沙哑,陈则的分神令他不满意,把人扳回来,拢在怀中。
“哪天有机会到庆成,跟我妈见个面?我带你去找她,她想请你吃饭。”
陈则仰头:“该我请贺姨,这次她……你们都帮了我很多……”
无心顾及窗外,换到床上,重重倒下去。
这才拉上帘子,可仅拉了一层纱。
“那边……最近还找你吗?”
“谁?”
“你说呢?”
陈则不吱声。
提方时奕有什麽意义,何况这种时候,简直找不痛快。
“不要提他。”好半晌,才挤出四个字。
贺云西得寸进尺:“有没有?”
“……”
“问你。”
方时奕还来的,且来过不止一次。自打上回在二爷那里闹到派出所,方时奕不再明晃晃出现,清楚频繁在陈则眼前非但没用,还会适得其反招致更深的厌恶,这下学会低调了,不把周围的人牵扯进来。
陈则没与之正面碰上,但仅仅一周内,至少发现方时奕了两次方时奕的阴魂不散的身影,上周天的巷口,还有昨天五金店的街对面,方时奕下班了闲得慌,放着堆积成山的工作不做,鬼一样守着陈则。
今天应该没过来,陈则不确定——不对贺云西讲实话,硬撑着,守口如瓶。
不消他坦白,看反应就明了了。贺云西晦暗,过不去方时奕的坎,压着说:“还挺深情。”
一提到方时奕就聊不下去了,扫兴。陈则将胳膊挡在脸上,直挺挺的。
贺云西偏要拉开他的手,不让躲避,必须清醒对着。
逼到退无可退。
“你和他,见没见面?”
“……”
“他去的哪里找你,这边,还是店里?”
“不知道。”
“那就是没见。”
陈则不否认。
不知是不是错觉,贺云西似乎今晚尤其在意方时奕,明明有一阵没遇到过了,可就是揪着不放,上赶着找膈应。
这人的稳技奇差,生疏又粗鲁,一点没经验,陈则吃不消,下意识偏头躲了躲。
贺云西扼着他,迫使他转回来,声线低沉:“别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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