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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西窗剪烛
遥音嘴一抿,眼看着又要落下泪来。
时易连忙托住她的脸,轻声说:“先说说吧,这段时间是怎麽回事?”
遥音擦了擦眼睛,缓了一口气:“我当时没有告诉你我要逃,是怕牵连你……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要麽去镇子里闹丶要麽让我藏在你这里……太危险了。”
“我就一个人,随时都能跑;你在这里有狗丶有马丶有小屋,走不掉……我不想牵连你。”
时易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不怪你。”
遥音大概不知道,那天镇民们还是找到了这里,翻得一片狼藉。
时易起身又去盛了两碗姜汤,递给她一碗:“来,再喝点汤。你之後去哪儿了,怎麽又回来了?”
遥音接过碗,低头吸了一口汤,继续说:“我…那天跑出去之後,先顺着镇边上的小溪跑,这样没有气味和痕迹……然後,我找了个溪边的灌木丛,蹲着等到镇上大部分人都上山去找我,才敢出发。”
“我想着还是得出镇子。之前那些孩子,不是坐着长条的汽车去镇外上学吗?我就找到了汽车走的公路。我不敢在路上走,就在旁边的林子里丶沿着路的方向走。累了也不敢休息……一夜之後,我走到了一个没去过的丶大一点的地方。”
时易边听她讲,边喝姜汤。
“我找了个面善的姥姥问路,她说这里是‘县城’。往外面,还有更大的城市,‘省会’丶‘海市’丶‘京市’什麽的…我没太记清楚。她说再往外走的话,就必须要坐汽车或者火车了。”
“我没有什麽钱,去车站问了问,没钱买票就没办法去更远了。倒是有几个司机说,可以搭我一程,可我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不太善良,在打量我。我没敢上他们的车。”
“我想,可能要先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机会,也再多了解一些情况。我去问了几个店家…一听说我没读过书,都不肯收我。”
“最後,是一个开早餐铺的婶婶,看我可怜丶也看我识得一些字,才答应让我做帮工。”
说到这里,遥音忸怩地笑了笑,向时易身边凑了凑:“还得谢谢你教我识字啊。”
“那几天,我就在婶婶那里做帮厨,住在铺子里。她心特别好,每天都给我结工钱,也给我饭吃。”
“我给她讲了你说的那些远方,又问她,要怎麽才能走出去看这些呢?她跟我说,如果想看到这麽多,要努努力,多赚钱丶多读书才可以……”
“婶婶又给我讲了她女儿,在外面的大城市上大学。她说那边机会多一些,更好赚钱,也有更多的地方可以学习知识和技术。”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再往外走,去找更好的机会。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拔腿就能走,靠热情和决心就能去看世界……现实不是这样的,我还得先磨练一段时间丶攒攒钱。”
“快入冬了,我也攒下了一些钱。我数了数,足够去大城市的火车票了,还馀下一些。我想着正好,这麽久时间过去,镇上的人应该不会再找我了吧…也不会牵连你了,我想回来和你道个别,就去大城市打拼。”
“婶婶有点不舍得我,但还是放我走了。她给我带了很多吃的,我就沿着原来的公路走回来了。往山上走找你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雪,还遇到了狼……幸好你出来了。”
遥音讲完了,顺手把喝完的汤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钻进时易怀里:“你刚才说…不用和你告别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是真的吗?”
时易拍着她的後背:“看来我的小听衆最近是辛苦啦,都没有时间听电台哦。”
遥音擡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凝在时易脸上:“我可一直想着呢……!我始终都把收音机偷偷揣在身上丶偷偷听。我还听了你讲的白蛇青蛇,我想和你说才不是那样呢!但我那天跑到县城里之後,收音机就丢了,应该是丢在路上了……”
时易吻了吻她的额头:“无妨。正好,我要当面讲给你听。”
她坐直了身子。
“我们每天都在等你回来。Rook丶Ash丶Minnow……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还有我,都很想你。我们一直在找你。”
时易自嘲地摇摇头:“没想到,我的心上人这麽聪明。我离了你呀,脑子都不转啦,笨得只知道在山里和镇上乱跑着找。”
遥音脸颊快速飞起一片红,伸手要来环时易的脖子。
时易看向她的眼睛:“今天,我最想和你说的是:我这些日子找你,不是为了拦住你,也不是为了用我的选择捆绑住你的人生。”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我以前总以为,在这座山里是最安全的。门关上了,什麽事都找不到我。我以为那是真正的自由……可现在我想明白了,那是懦弱。”
“懦弱到连爱人都保护不好,连拉着你的手站在阳光下都做不到……我说着要带你过你想要的生活,可那样的我,做不到。”
“我只顾着缩起来丶活在我的世界里了,误以为你也想。你走了之後,我发现…我不再想那样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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