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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五个世界（第1页）

这次醒来就是难以言表的痛苦。

饥饿、疼痛、虚弱，叠满了负面buff的蓝青倒在了路边的茶水铺的马棚里，路边人来人往的没有人多看这个弱小的身躯一眼。

谄笑着招待来往旅客的老板默不作声的看了这个瘦小的孩子一眼，在老板娘转身的功夫偷偷扔了半碗客人吃剩下的米粉，汤汤水水撒在草席上，尽管离蓝青只有半仗远的距离，她仍然难以抬起胳膊拿到那碗残羹剩饭。

“霍！”取马的客人被瘦骨嶙峋躺在马棚里的蓝青下了一跳，扯着嗓子喊着，“老板！老板！你们这怎么有个死了的孩子啊！吓我一跳。”

“哎哟哎哟。”弯着腰应承的老板低声应和，却被身后的老板娘推了个趔趄。

老板娘上前来，也被下了一跳，“这是哪来的死孩子！”随即她看到了那半碗米粉，怒气冲冲地揪起老板的半边耳朵，“死鬼，自己都养不活了还管她！”

“是剩下的！是剩下的！”老板连连讨饶，却不敢挣脱老板娘的手。

一旁的客人不耐烦看这一出闹剧，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硬币，抛给老板娘，“行了！赶紧把她挪开看看郎中，真是的，耽误我的事！”

老板和老板娘点头哈腰地给客人牵出马，低眉顺眼地送走了客人。

客人走后，老板娘立马就柳眉倒竖就要呵斥老板，可是看着几近昏迷的蓝青，她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算了，这银元还是因为她客人才赏的。”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银元，没好气地说道，“郎中是请不起的，看看后面能不能喊个赤脚大夫来，灌几服药下去，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她的命了。”

“喂。”她喊住老板，犹豫了几下还是说道，“给她熬点小米汤吧。”

“哎！哎好！”

*

这是一个糟糕的时代。

醒来的蓝青看着头顶捡漏的砖瓦房顶，身上盖着的被子补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可见主人都多么不舍得洗。

距离她醒来已经过了一个月，救了她的老板叫作狄三，她叫他狄叔，老板娘让蓝青换她柳姨，听老板说她本命叫作李小柳。

这个家肉眼可见的贫穷，前头的招待往来游客的还是黑瓦搭建的半遮蔽房子，外面搭一个露天的棚子，后面的房间只有两间堂屋是瓦顶，剩下的都是茅草和泥的屋顶，蓝青被安排和一些珍贵的杂物住在一件瓦顶的杂物间，身边都是一些耙子、犁等农作工具——自然是珍贵，耙子和犁的头可都是铁的，和做饭的铁锅一样都珍贵的很。

蓝青喝下了苦汤药花了整整一个银元，疼的柳姨恨不得让她赶紧好出来干点活补贴点家用，可蓝青吃了药后虽然能下地了，但还是病歪歪的，看着就瘦弱的快没有气了。

柳姨恨铁不成钢，吃饭的都是也不数着让她吃了，可尽管蓝青敞开了吃，她还是好不了——这是上辈子伤到了根基，这辈子才这样病歪歪的。

柳姨一边咒骂着蓝青吃得多，一边把白花花的白米搀着煮熟的花生塞了满满一大碗给她，“吃！怎么都吃不饱也吃不好的臭小子。”

——是臭小子。

蓝青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瘦瘦高高的身体像竹竿一样竖着，头发短短的剩下一茬贴在头皮上，瘦弱的前胸接后背的样子和面黄肌瘦的脸颊很难让人想象出这其实是个女孩。

这里正值民国时期，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老百姓苦哈哈的勉强度日，在这个大环境下，蓝青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状态糟糕，还是默认自己是个男孩子比较安全一点。

“吃完去帮着你狄叔看摊。”

但虽然有些虚弱，看起来干不了什么体力活，但是她好歹能帮狄叔看个摊子，招待招待客人，端个茶水什么的，也算是能把柳姨解放出来，柳姨也趁机接了一些浆洗衣物的活计。

“好。”蓝青的脸色泛白，说话声音也不大。

狄叔有些心疼，“他这样去端水客人都嫌弃，不如让他在家养养身体。”

柳姨没好气地打断，“养什么养，能活着就行，哪有闲钱养她。”

确实没钱，这里是粤省一个小小的村庄，在官道附近开个路边茶铺听着感觉也是个赚钱的营生，可是这穿着官皮的收缴一波税费，没穿官皮的混混来收一层保护费，偶尔还有些匪贼前来打劫生事，毁坏店铺，蹭蹭剥削下来，也能只是勉强度日罢了。

柳姨咒骂着狄叔分家时公婆一亩好地都不给他们，只分得了五个银元的债务，背着一箩筐陶碗两个人就分家出来了，门后那三分地皮也只够种种菜，不够一家人嚼用，在柳姨的女儿成婚嫁到隔壁村后，给女儿贴补完嫁妆的家又没有几分余钱了。

但在这个时代，贫穷是常态。

其实在茶棚招待客人不算是累活，柳姨上午要浆洗衣服，中午来茶棚帮忙做饭，下午还有去远一点的后山开点荒，采摘一些果子，种上星星点点甘蔗和甜菜，补贴家用，她才是最辛苦的。

所以她要是不泼辣的对世界，世界就要泼辣的对她了。

今天天气不好，茶棚的生意也不多，蓝青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手指灵巧的编着草编篮子，只是她身体仍然虚弱，编一会就要做着歇一会，要不然肩膀就会肌肉酸痛，隔天就起不来床了。

“小青，来。”狄叔冲她挥挥手，在她过来时，塞给他一双鞋子，他憨厚老实的脸上全是笑容，“你柳姨给你做的，新鞋面，鞋底纳了好几层，你看看合不合脚。”

蓝青一怔，心脏好像是被捏了一把，她之前的鞋不过是普通的草鞋，早就破了，来到这里后，柳姨先给他改了双狄叔的旧鞋勉强穿着，可鞋面都磨得就剩一丝了，鞋底子也都裂开了，在脚底板堆成一块块的，穿着十分难受。

“……谢谢狄叔。”她接过鞋，尽管知道柳姨不是坏人，平日里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她仍然被她的举动触动了。“谢谢柳姨。”

狄叔笑得憨厚，“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双鞋她赶了好几个晚上才赶出来。”

是啊，白天有繁重的工作，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干些自己的事情，柳姨还不舍得点太多灯，也不知道这几天漆黑的晚上，她是怎么凭借着月光把这双鞋纳好的。

蓝青的喉咙有些酸涩，她低下头换上鞋，声音闷闷的，“好，很舒服。”

“哎，你喜欢就好，好孩子，不用担心，以后肯定有你一口饭吃。”狄叔慈祥的笑着。

直到傍晚，蓝青才在街口看到柳姨的身影，柳姨身材瘦削，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笋子冒尖地累在上面，肉眼可见的有多么沉重，可是柳姨尽管一张脸灰头土脸，可是满脸都是笑意，有上来询问笋子卖价的，她更是一张脸笑得把眼尾的皱纹挤得深深的。

看到蓝青呆呆的看着她的神情，柳姨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露出她惯常的不耐烦的表情，“怎么不穿上新鞋，不舍得啊。”

“嗯，不舍得。”蓝青认真地说，或许之前她穿过各种各样的鞋，但是没有一双让她感觉到如此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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