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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自己的哥哥,沈幼漓声音很轻,整个人似陷在回忆里: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是他不会的,读书、识字、验尸,他事事做得很好,我的一切本事都是他教我的,人人都夸赞他,都肯亲近他,对他寄予厚望,却没人喜欢我。
只有阿兄肯我玩,他不嫌我笨,不嫌我孤僻,什么东西都慢慢地教我,可他十六岁就中了进士,授官之后变得很忙很忙,忙来忙去,就忙到了大理寺去……再也没空教我别的。”
老春头还是头一次听她说得那么详细,他有些奇怪,谁家阿兄会教自己的妹妹这些,
“你那哥哥现在呢?”他问。
“死了。”
说到此处,沈幼漓面容未见什么哀伤。
“怎么死的?”
她抿着唇不说话。
老春头叹了一口气,是自己愚钝,要不是家里人都没了,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流落到这来呢,问这个只徒惹伤心而已。
“十六岁的进士,如此少年英才早逝,真是可惜了,若是还在,也能做你的依仗。”
“依仗吗……”
沈幼漓双眸没什么神采,只是仰头望着一气要把雨下尽的青灰天空。
“这是我五个月来第一次出门,天就下雨了,他名字里恰好也有个‘雨’字,你说是不是他瞧见我出门,出来提醒我,该回去了?”
老春头伸脖子:“回哪儿去,天上?你不想活了?”
“……回他以前在的地方。”
沈幼漓极少提及自己从前的事,这已经是她说得最多的一回,老春头疑心她是在洛家遭欺负了。
“你瞧着过得很没意思啊,洛家锦衣玉食都过不惯?”
“我也拿这话问过大太太。”
“你在洛家的婆母啊,她怎么说?”
“她说人只要把自己每天那两餐饭吃了,晚上什么也不想,闭上眼睛一睡到天亮,日日如此,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有什么熬不了的。”
“呵——这话说的,要就这么过到埋土里,那人跟这嘚大水缸有什么分别,装一缸淤泥沉甸甸,沉到裂开丢出去,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我该走了。”
“就走啦,不留下吃个饭?又忘了,你现在有两个孩子要顾……”
“我是说离开洛家了。”
老春头愣了一下,问:“要往哪儿去,还住在瑜南吗?”
“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走?”
“也不清楚,还在等消息呢。”
听说她还是要走,老春头难免不舍,“我以为你中意那个小和尚,会留下来过一辈子呢。”
沈幼漓僵硬了一下,若无其事道:“只是从前喜欢,如今我都当人娘亲了,早不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了。”
“今天能来我这儿,一定是又上山了吧,跟老头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我这儿的可有酒,你真不打算同我说说?”
“嗯?酒……啊?”
“山捻子酒。”
……
不多时,沈幼漓将酒葫芦往桌子一砸,“真是郁闷!”
老春头怂恿她:“丫头别憋着,大声说!”
“那个装模作样的死和尚,我是耽误了他修行,可他、他心思一定也不清白!不然怎么略施小计,他就上钩了呢,你说是吧,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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