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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氏旧址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沈从安推开门时,合页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月光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尘封的气息。
他踩着散落的文件碎屑往里走,皮鞋碾过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蓝正德抱着年幼的蓝归笙,站在“蓝氏集团”的烫金招牌下,笑得意气风。沈从安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抬脚碾得更碎了些。
“沈总,这里早就搬空了,当年的资料应该都……”下属跟在后面,话音被一阵风吹得散了。
沈从安却径直走向二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门锁早已被撬,他推门时,门框上的墙皮簌簌往下掉。办公桌蒙着厚厚的布,掀开时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走到窗边,望着对面写字楼顶层亮着的“沈氏集团”霓虹灯,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划着,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知道蓝正德为什么会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他总以为商场靠的是情义,却忘了资本从来只认输赢。”
下属不敢接话,只看见沈从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枚生锈的钢笔帽。“这是当年他送我的入职礼物,”他指尖摩挲着锈迹,“说‘笔杆子能写合同,也能写人心’。”
话音未落,钢笔帽被他捏在掌心,指节用力到白。等松开手时,金属已经变了形。
楼下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下属立刻警惕地摸向腰间:“谁?”
沈从安却抬手制止了他,慢悠悠地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月光里,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头正佝偻着背,用扫帚清扫地上的碎玻璃,看见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慌忙低下头。
“张叔,”沈从安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这么多年,还在给蓝家守着这破地方?”
老头浑身一颤,手里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他抬起头,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眶通红:“沈……沈总,您怎么会来?”
“来看看老朋友的‘遗产’。”沈从安走下楼,皮鞋每一步都像踩在老头的心上,“当年蓝正德把你从车间调到保卫科,说你老实可靠。他要是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人,每天都在给他的咖啡里加安眠药,会不会气活过来?”
张叔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别紧张,”沈从安蹲下身,捡起那把扫帚塞回他手里,“我不是来算账的。”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拍在老头怀里,“明天码头那边会有点动静,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天亮后把这里彻底打扫干净,连一粒灰尘都别剩下。”
老头捏着钱的手在抖,看着沈从安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嘶哑地喊:“沈总!当年的事……真的要做到这份上吗?归笙她……”
沈从安脚步没停,只留下句轻飘飘的话:“她是蓝正德的女儿,这就够了。”
车驶出蓝氏旧址时,下属忍不住问:“留着那老头,会不会碍事?”
“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东西,能碍什么事?”沈从安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倒是薄云封,得让他明天‘恰好’看见些‘真相’。”
他拿出手机,给码头的人了条信息:“把张队长的尸体处理干净,丢到交易点附近。记得,让他手里攥着半张蓝家的旧合同。”
下属忽然明白过来——让薄云封以为,是蓝家旧部背叛了蓝归笙。让蓝归笙亲眼看见“证据”,亲手打碎最后一点信任。
沈从安收起手机时,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他想起蓝归笙明天会穿着防弹背心,会握着假文件,会以为身边的男人是救赎。可她不知道,这场戏从二十年前就写好了结局。
码头的风带着咸腥味,卷着夜色往废弃仓库里灌。蓝归笙攥着u盘的手心沁出冷汗,防弹背心勒得她肋骨紧,却抵不过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预感——沈从安设的局,恐怕比他们想的更狠。
薄云封站在她身侧,指尖按着耳麦里的通讯器,阿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码头周围三公里清场了,但东南方向的集装箱堆里……有热感应信号,数量不明。”
“知道了。”薄云封应着,转头看她时,眼神比夜色更沉,“等下交易时别说话,我数到三,你就往仓库后门跑,阿周的人在那里接应。”
蓝归笙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父亲留下的便签。“张队长的尸体找到了吗?”她突然问。
薄云封顿了顿:“阿周的人在集装箱后面现了,手里攥着半张合同,署名是……蓝正德和张队长。”
“果然。”蓝归笙低笑一声,眼底却没笑意,“沈从安是想让我信,连父亲最信任的人都反水了。”她抬头看向仓库深处,那里隐约有手电筒的光柱晃过,“他恨的从来不是顾家,是我父亲,是整个蓝家。”
薄云封刚要说话,仓库外突然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他迅将蓝归笙拉到立柱后,自己则贴着墙往外看——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为的脸上有块刀疤,手里把玩着把折叠刀,正是沈从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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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呢?”刀疤脸的声音粗哑,目光在仓库里扫来扫去。
薄云封示意蓝归笙待着别动,自己缓步走出去,手里抛着那个u盘:“在这里。但我要先确认,你们有没有资格拿。”
“少废话!”刀疤脸身后的矮个男人往前一步,“沈总说了,一手交文件,一手……”
话没说完,仓库顶部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刀疤脸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射向横梁——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只野猫被惊得窜了出去。
就是现在。
薄云封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间,藏在袖管里的短刃已经出鞘。几乎同时,蓝归笙按照约定,转身就往后门跑。可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时正看见矮个男人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小心!”薄云封的吼声刚落,刀疤脸的折叠刀已经朝她飞了过来。蓝归笙下意识偏头,刀刃擦着她的耳际钉进立柱,震得木屑飞溅。
她突然想起父亲教过她,遇到危险时别回头。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薄云封被剩下的两个男人缠住,左手臂的伤口不知何时裂开,绷带渗出刺目的红。
“跑啊!”薄云封一脚踹开面前的男人,额角的汗滴落在地上,混着血珠晕开。
蓝归笙咬咬牙,转身继续往后门冲。但刚摸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老年人才有的嘶哑:“归笙小姐,别开门!”
她猛地回头,看见张叔不知何时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攥着把生锈的扳手,浑身都在抖。而他身后,刀疤脸正用枪抵着他的后脑勺。
“老东西,坏了沈总的好事,你以为能活?”刀疤脸冷笑。
张叔却看着蓝归笙,老泪纵横:“归笙小姐,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父亲……可沈从安说,只要我今天把你留在这里,就放过念安……”
“他骗你的!”蓝归笙的声音颤,“沈从安从来不会守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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