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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什么呆?”成去非见她不知又神游到哪里去了,略表不满,琬宁一羞,默默点了头,只见四儿捧着一身衣裳进来,成去非便道:
“我在外头等你。”
四儿一番侍弄下来,给琬宁扮成了儒生模样,清俊得很,琬宁头一回着男装,亦觉新奇,却红脸问四儿:“我会不会很丑呀……”
“这多新鲜啊,姑娘生的好,穿什么都好看!”四儿说罢捂嘴窃笑,暗叹亏大公子想的出来,不过哪里有这样的娇书生呢?
琬宁低首看看自己,也忍不住抿着唇儿笑了,等偏头想了想,那点笑意又不觉散了,遂走到案几前,把那一刀纸裁作两片,一片恭谨写了祖父名讳,一片踯躅着如何下笔,默想一阵,认真写了几个字,一一叠放好,置于袖间,抬脚出来了。
外头月光皎皎,因刚落过雨,空气中不似白日里那般燥热,风吹得人惬意。成去非回身就见她这般模样朝自己走来,等她近了身,略一打量,他自己认蹬上马,对琬宁道:“你坐车里。”说罢一扯缰绳,夹马前去了。
赵器在前头赶车,琬宁心底疑惑,既是坐马车里头,又何必换这衣裳呢?等车子行了几里路,临近十全街,琬宁听见外面尽是人声嬉闹声,遂悄悄打帘往外探了探。
真是热闹呀!她好奇地打量着四下,只见两侧商肆林立,行人如织,灯光映得白昼一般,将那些个商客交易看得一清二楚,不时有一两声挑高了的争执声,不过很快又被更大的笑声淹没了,琬宁留意到那些女子亦不过正常打扮,再想自己幼年时于上巳节出来游玩,似乎也没刻意扮男装,成去非为何让自己穿成这样……
这么想着,不由微微翘了嘴,偷偷朝他身上望去,刚把目光落定,就听前头赵器一声轻呵,勒停了马车。原是人流太盛,马车已不能行,琬宁不得不下车换作步行,抬眼看去,成去非也已翻身下马,拉住缰绳正回眸寻她,待两人碰了碰目光,才道:
“到我这里来。”
琬宁正了正帽冠,走到他跟前,小声问道:“大公子,为何我得穿这个……”
“这样他人好能少看你几眼。”成去非随意一答,眼底掠过卖蜜饯果子的摊铺,便问:“想吃么?”
琬宁摇首,本无多少想吃的意思,很快转念作罢,唯恐拂了他的好意,忙又改口道:“想吃。”
不料成去非却淡淡道:“想吃也忍着吧,我身上没带钱出来。”
随即朝后扭头给赵器打了个眼色,赵器便疾步跟上来,把装河灯的杨木盒子递了过来,成去非示意琬宁:“你拿着它。”
琬宁面上正因他方才的话尴尬不已,恰巧这一举动替她解围,心底暗松一口气,越发觉得这人行事真是让人难以预料。
“大公子,我们要去桃叶渡么?”她跟在他身侧,时不时被人挤碰一下,不知要在这闹市里逛多久才算完。
成去非心思正在眼前一家收菜籽的老板娘身上,并未答话,把缰绳往她手中一放,上前问话去了。琬宁忙一手抱稳了木盒,一手紧紧攥住了缰绳,无奈她手细,觉得那缰绳分外粗糙,一截便能盈掌,她满面忧愁地看着这马,不觉往后掣了掣身子,皱眉细声道:“你别乱跑,我牵不住你的。”
“今年菜籽收成如何?一亩田能产多少斤?”那边成去非正娴熟铲起一捧菜籽来,借着灯光仔细瞧了瞧,旋即错开手指,任凭菜籽哗哗又漏了下去。
老板娘仰面打量他一眼,见他是大家公子样,目中甚有嘲笑之意,不过还是正经答了话:“好了四百斤,歹了便三百,公子是要买还是卖?”
老板娘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却自是干练异常,笑吟吟一壁瞥着成去非,一壁同过往行人搭着话。
“那多少斤可榨一斤油?”成去非避而不答,继续问道,妇人当他是寻自己开心,便搪塞道:“这也是不好说的,要看成色。”
说罢侧身同一农人打扮的过路客谈起生意来,成去非听她脆生生几句便将买卖敲定,心下一时折服,遂仍同琬宁往前走马观花看着。
琬宁自然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只当他向来是那垂绅正笏的股肱耳目,助天子燮理阴阳,这会见他事无巨细,也有受人冷眼的时候,未免觉得有趣。
正偷瞄着他,忽看见前头有人头攒动,聚在一处,不知做些什么,人群中时不时发出些笑声来,忍不住凑近了,踮起脚来张望一番,原是几人在那幕布后操弄着影人,琬宁一时觉得此情此景在哪本书见过,凝神想了片刻,方想起这大约就是关中传来的影子戏,不知何时传到的建康……
“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奈何姗姗其来迟……”琬宁盯着那幕布上的女子剪影,不由念及汉武李夫人的典故来,轻轻念出了这几句。
却莫名觉得酸楚,说不清是为武帝还是为那李夫人,亦或者,两者兼有之。成去非见她喃喃,淡笑道:
“我以为阮姑娘伤春伤别,见此情景,当念屈子《招魂》,原是想起了倾国倾城歌。”
琬宁脸一红,垂首道:“我见那女子人影,便自然想起术士为武帝招李夫人之魂旧事。”
成去非似是不屑,冷冷瞧了一眼那边的影子戏,道:“《汉书》里头这一段记得莫名,实不能让人信服。”
琬宁脑中略略一转,问道:“李延年性知音,善歌舞那段么?”
“书果真都记在脑子里,”成去非似笑非笑看着她,“来,猜猜我为何说此段记得莫名,你倘解释得对,我便重赏你可好?”
他依旧目光沉沉,琬宁难辨他心意,不敢轻言,成去非似乎看出她顾虑所在,牵过她手继续往前徐步走着,待挤过这阵人流,方松开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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