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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来,谢愔不是忙于交接公务,便是在家中收拾出行之物,几乎未与他说上几句话。
尽管知道明日清晨,自己肯定会送大军出城,届时有何想说的再一一嘱咐不迟,可心底却始终堵塞着什么,仿佛有满腔的话语未和对方吐露。
但具体要说什么,姜舒自己也搞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这股隐隐的不安与焦虑来自于对朋友离开的不舍,这是人之常情,于是一直有意地压制着心底的愁绪。
然而此时,这股情绪却不由自主地起伏翻腾起来,似乎难以控制了。
要去趟谢府吗?
可窗外夜色已深浓,这么晚拜访着实唐突,况且以谢愔的作息,此时应当已经休息了。
就这样,怀着纠结且惴惴不安的心情,他翻阅着堆积下来的案卷,眼中却看不进一个文字。
直到房门被敲响,外面的侍卫通报,说谢府管事徐海求见。
姜舒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起身去开了房门,尔后便对上了徐管事那张白皙富态的面庞。
徐海笑着行礼道:“深夜叨扰,望使君莫怪。”
算算时间,姜舒也有阵子没见着他的面了,此时见他出现在廊下,莫名地感到十分亲切,嗓音温和问:“徐管事来此,所为何事?”
闻言,徐海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犹豫片晌,方压低声音道:“我家郎君,喝醉了,吵着要见夫人。”
“……”
姜舒一时无言。
既对他口中的“夫人”无力吐槽,又困惑于谢愔这个一杯倒竟然在大军出发前夜还喝酒。
不过无可否认的是,得知此讯,他心底立即升起了一股明朗轻快之意。
他点了下头,爽快地对徐海说道:“稍等,我去换身衣服,然后随你去谢府。”
徐海连连应声,安静站在门边等候。
之桃刚端来洗漱的热水,进屋见姜舒换上那件新做的蚕丝冬衣,疑惑问:“郎君要出门吗?”
“嗯,有事去趟谢府,不知何时会回来,你不必等我,早些休息吧。”
之桃回头看了眼徐海,大抵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随即便放下东西,拿来氅衣给姜舒披上。
换上厚衣,揣上手笼,姜舒在寒冷的夜风中出了门。
·
谢府的宅子距离州府不远,就在广延街上,乘马车约莫十分钟就到了。
到地方后,车夫拉着马车去往后门的马厩,姜舒则带着两个侍卫随徐海从正门入谢府。
谢愔搬入新府邸那日,他曾来过此地一次,送了些乔迁贺礼,还吃了顿宴席,所以对前庭不算陌生,而一旦进入后院,他便辨不清道,只能由人带路了。
跟着徐海的步伐穿过长长的木廊,四人的脚步声如敲击的鼓点,回荡在空气中。
夜风从廊间拂过,吹动两排灯火摇曳不止。
不久后,拐入一处幽静的庭院里,姜舒瞥见在屋外灯火映照下闪闪发亮的山茶树的叶片,忽然感到一丝紧张。
为缓解突然加快的心跳,他问徐海道:“谢兄今夜为何会饮酒?”
“兴许是不舍离开密阳,”徐海轻声感叹,“这三日来,仆观郎君神色,一直是郁郁寡欢的。”
姜舒微微叹气,点了点头。
对话间已来到了敞开的半扇屋门前。
姜舒向门内望去,只见身着一袭素净白衣的男子正抱着一只狸花猫坐在对着房门的书案前怔怔发愣,案上所放的既非公文案卷,也非笔墨纸砚,而是那支白芍花的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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