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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太安家主对“津岛修治”的关注有了解释。“津岛修治”既然和太宰治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想必异能力依旧为【人间失格】。或许对于这样一位可以顷刻间如掌握傀儡一般操控下属的首领来说,不受控制的“津岛修治”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磨合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心血。
而为何明明太安家主有着这样的异能,直到此刻才选择彻底掌控家族这件事同时也清晰起来。即便是光幕里的只言片语,森鸥外却已然看出这位家主对“津岛修治”的教导极为上心,在每日相处下,【人间失格】有无数时机可以发动。港.黑的首领甚至还要惊讶如果仅凭异能力整合了整个家族,在无效化异能的作用下,这个家族本应该瞬间成为一盘散沙才对。
这是很合理的猜想,“津岛修治”的存在就像卡在蚌壳里的异物,让这个始终按所有者心意转动的家族无所适从了起来。以上猜想也预示着此刻整合成坚固虫巢的家族只能维持一瞬,【人间失格】是被动型异能力,这对于其他需要长期维持能力发动的异能力者来说简直是个灾难。
二者已是极不好的相性,如果说太宰治的叛逃与此有关,森鸥外认同其合理性。
光幕中,位于各地不同身份和职业的成员,前一秒某个人所制定的方案、留下的信息、造成的影响,在后一秒或者更漫长的时间里,被下一个人捕捉到,涟漪继而扩散。犹如百年前先人从矿山里凿除一块石头,百年后他的血脉接着将它拾捡起,抛光成玉。
而镜头不聚焦于百年,只是一份白纸黑字的提案,一场社会事件为它埋下伏笔,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它被媒体深入关注,一个恰好想有所作为的议员为提案拟定了最初的草稿。于是最初的事件被挖出,无数媒体争相报道,这个提案被架在浪头上,只能被后面翻涌而来的潮水推着前进。
此刻镜头边缘虚化,黑字大写一长串标题,其中“通过”一词摄人心魄,而下一秒,又那样巧合地,新出的政策于国家有益,且与太安未来规划的契合程度惊人。
一切都是顺水推舟,只是蝴蝶翅膀所引起的、无法被人类预测的微小变动,只是混沌中的不确定性而已,除了确定的一点——这些无意识在事件进程中参与其中的人员,都来自于太安。
某个居民楼的街角、某个机关建筑、某个常年有外来人口流动的地区、某片人口密集经济发达的陆地、某个经济快速腾升的国家……视角越放越大,阴影处也越来越明晰,某只大手在这个国家背后若隐若现。
啪嗒——国家的地图融合过渡成围棋走势,黑子海岸线包围着孤立无援的白子,最后一枚黑子落下,清脆一声,局势已定。
“这才对嘛。”
尽管光幕中没有出现任何人影,只有一副棋子,一只虚拢的手,然而仅凭话语里音调的转折,众人已经能够设想手的主人此刻的神情:轻巧的,喜悦的,并且带着理所应当的神情。
“我的家族,还是听我的比较好。”女声这样说道。
话语里连用两个“我的”,一种即便自己毫不关心家族事宜,也无法改变太安从属性的霸道毫无遮掩地倾泻出来。下一帧,执棋人和棋局同时在画面里,露出前者对围棋结果颇为满意的眉眼。
太安家主的表情一向浅淡,即便是当初面对长老团质疑“津岛修治”继位的合理性,她也是带着一种浮于表面的诧异,此刻的笑也一样。在整个画面飞速切换,家族不断调整和重组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任何一件让她感到出乎意料的事。
从即刻再往后,直到太安家主开始赋予“津岛修治”权柄、“津岛修治”的少主之位已板上钉钉、公布典礼确定了日程,这个家族依然沉默如由石板砌在一起形成的阶梯,任由家主踩在上面,走遍所有可到达之地。
即便二者因为枪械的教导必然有接触,家族中再未出现过别的声音,表现得如同从始至终都未产生过别的插曲,这点异能力已无法解释;而一种洞悉事物发展必然结局的提前安排,这又是异能力可以做到的事吗?
看得到五秒后的结局,已经死亡的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有这样的异能力,再加上两人卓绝的战斗意识和能力,使得前者本不会被人杀死,后者无法从敌人的手上获得解脱。但是以天或月为单位看到每一件事的演变与结果——森鸥外本就设想不出这是怎样一种异能力,此时他却被告知,假设还得再大胆一点。
这让人恐惧,但并非不科学,只是不可能罢了。
森鸥外交叉的十指微微用力,白色的丝质手套上出现褶痕,他的眼睑下侧簇起一道细纹,表露出这位长者并不平静的内心。
港.黑首领先前所作的全部设想被全盘推翻,一个让人困惑并且没人愿意相信的事实浮现出水面:这个家族始终如此,在家主掌控下所耦合成的巨大殿堂,是并不被冠以异能力之名的、“普通人”所能做到的现实存在。
即便来到六岁孩子的手下,和“津岛修治”有过必要的肢体接触,那些下属仍然听命于这个既定的少主,只是尊敬的另有其人。
家主下达的每项毫不相关的命令,最后却如骨诺米牌彼此推进一般引起的巨大成就与变革,都会使下属的敬畏更深一层。直到最后这个家族犹如一块巨大的磁体,轻微的每项变动,都会引起周围指南针剧烈地变动。究其根本,却是一个人的指令。
然而人们会将沙漠瞬间聚沙成塔的现象称为“自然”吗?除此外还有一个可能,森鸥外眼眸深沉,即这个世界里的“津岛修治”——
“Q是在禁闭室关出幻觉来了吗?”
森鸥外复杂的心理活动不为人知,关于“津岛修治”、太宰治、梦野久作的讨论仍在继续。
太宰治已经对梦野久作脸上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感到厌烦了,光幕里的故事才堪堪开了个头,就有自称为主人物亲子(他很容易就判断出来整个光幕围绕着女人为中心)的人跳了出来。太宰治虽不知道梦野久作到底在报复什么,但从后者眼里的畅快中能够看出,即便真如他所说自己是主人物的亲子,大概也并非事事如意,甚至说“津岛修治”对他来说也是一道阴影。
对最开始养育孩子的偏心吗?太宰治对此已不陌生。
“‘妈妈’什么的,即便是幻想——”太宰治的心情本就阴郁,此刻嘲弄之意更是毫不留情地宣泄而出:“也只敢代入的后来者啊,对于她这种人来说……”
太宰治看了一眼光幕中女人的笑眼,微微垂下眼睫,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变:“亲子这种东西,只是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在这里找存在感,是没被选择吗?”
梦野久作顿时捏紧娃娃,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恨意。
太——宰——治!
与此同时,棋局结束的女人看向旁观的孩子,眼里的轻松宣告了一切已如她心意,再无任何阻拦挡在她视线的前方:“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修治呢?”
“修治,只是给老师的称呼的话足够了。”即将被确立为少主的孩子出乎意料的平静:“对外我仅是太安少主,不需要有姓名。”
面对这样常人难以理解的回答,女人略作思考,然后微微眨眼:“这么说来,再合适不过。”
黑色与鸢色,一深一浅,两相对视。后者的提议真心实意,前者的赞同也不掺杂丝毫虚假,而正是这样两人都不觉得有丝毫问题的对话,让大部分听众都茫然了一瞬。
这句对白正好接在太宰治的对话后面,所以连姓名都没有,只余身份,这就是所谓的“被选择”吗?
“没有姓名?”中原中也皱起了眉头,即便他对太宰治从来没有同情或者打抱不平这种情绪,但面对舍弃姓名只保留身份,从此一个人的存在永远和组织挂钩这种做法,他依旧不能理解:“不是说太宰是同名者吗?证明这个‘津岛修治’到后来还是有了别的姓名吧?”
叫太宰治,或者干脆没有姓名,中原中也一时半会都无法区分到底是哪种更可怜,不,如果这就是太宰治本人,那么这个名字在他身上姑且有些夸赞的意味。总之“太宰治”这个名字太过鲜明了,它似乎只属于那个在黑暗世界里抽条,后来又成为武装侦探社里无法忽视的存在的人,那个算无遗策的自杀爱好者。
“虽然太宰治这个名字一听就让人火大……”太宰治现任搭档国木田独步也忍不住说:“不过没有姓名这件事确实有些过于极端了。”
“津岛修治”是谁呢,难道除了太安的少主,他不能有别的身份吗?他的家人或者朋友,从此以后只能这样看待他?
反正她要的,一直都是一个百分百代表家族的族长吧?
太宰治不知露出何种表情,如果这样就是被选择的话——他讽刺地勾起了嘴角,突兀地察觉到一丝无法忽视的异常。
太安家主,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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