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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栓被从外面推开,出“咔”的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顾言欢端着烛台,站在门口。火光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她没有立刻走进去,目光先是扫过这不大的空间。
密室中央,季微语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并未被开门声惊动,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那支固定她髻的青玉簪子掉落在旁边,墨色的长铺散在她身后,有几缕垂落在肩前。
空气里,除了陈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季微语身上的冷梅香气。
“二殿下。”季微语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深夜到访,不怕污了您的眼?”
顾言欢这才迈步走了进去,将手中的烛台稳稳放在旁边一张积了灰的紫檀木矮桌上。昏黄的光线这才稍微驱散了些许阴暗,照亮了季微语脚踝上那圈沉重的镣铐——九连环锁。
“季将军的女儿,果然有几分胆色。”顾言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她踱步靠近,停在季微语面前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是不知,这份镇定,能维持到几时?
季微语终于缓缓抬起头,接着微弱的光,顾言欢能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深潭。她扯了扯嘴角,那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你是想问,我何时会像你期望的那样,摇尾乞怜?”她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是说,你早玩腻了这的游戏,想换些新花样??”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顾言欢,最后定格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地补充,“用些……更直接的方式,比如直接夺走我的清白?”
顾言欢的目光沉了下去。空气里有梅香和蜡油气味。顾言欢盯着季微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是平静,瞳孔映着烛光。
她缓步向季微语走去:"你倒是提醒了我。或许我确实应该尝些新鲜事物。"
顾言欢身体前倾,手迅探出,扣住季微语肩下锁骨处,指尖隔着红衣感到骨头。她猛地力下压。
“唔!”
季微语毫无防备,身体失衡后倒,后背重重砸在石地上。闷响传来。她眼前黑,气憋住。地面冰冷。红嫁衣散在地上。
她挣扎,手腕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压在身侧。另一只手腕也被抓住。她动弹不得。
每次挣扎,脚踝的镣铐就出哗啦的响声,在这密室里格外刺耳。
季微语声音中带着颤抖与怒意,扭身欲挣,“顾言欢,你敢——!”
混乱中,顾言欢钳制她的右手,指尖无意中擦过了季微语耳后那块梅花胎记。这一瞬间的接触,让两人身体皆是一震。
顾言欢眼前似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像——同样墨色长的女子,在漫天飞雪中,含笑回眸,眉眼温柔……
这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她心头剧震,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季微语抓住机会,猛地屈膝顶向顾言欢腹部!顾言欢闷哼一声,被迫后退半步,但仍未完全放开。
腹上传来的痛楚与方才瞬间的失神,令顾言欢眼神迅恢复冰冷。
她缓缓松手,站直身躯。看着季微语撑地坐起,虽狼狈却脊背挺直,她掸了掸衣袖,语带嘲讽:“季将军之女的‘风骨’,不过如此。”
季微语指尖掐地,泛白。她未立时回应,先是拢好乱,再仔细整理被扯乱的嫁衣,动作间是无声的屈辱与隐忍。
而后,她抬言语:“彼此彼此。二殿下的‘手段’,亦再次令我……大开眼界。”
顾言欢挑眉,似不以为意。转身踱至棋盘前,烛光下,棋局纵横。“口舌之争,无益。”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复杂。盘侧刻着小字:“兵者,诡道也。”细看棋局,黑子隐约排成梅花之形,竟与季微语耳后的胎记有几分相似。
“《孙子》开篇之语。此局,你怎么看?”顾言欢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威严。
季微语深吸气,空气中梅香与尘埃让她稍定心神。垂眸看棋:“此局我已耗费七日心神。若子时前仍无进展,按约……”
她抬手,看自己手指,“便断一指。你此来,莫非……急欲动手?”
顾言欢却在她身侧蹲下,指尖划过棋子,审视棋局。片刻,抬头看她。
“你解不开,我来。”
“看仔细了。”
“白子看似势大,然布于‘散地’,根基不稳。黑子深陷‘死地’,看似绝境……”顾言欢边说边捻子落下,“《兵法》云,‘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此乃‘死地则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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