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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江让即将推开家门,跨入他的蜗牛壳的一瞬,陆响扣住了他的手腕。
出乎意料的是,江让并没有什么挣扎的动作。
青年腻白的脸冷淡地看着男人,那双深黑的眼中的水光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老宅楼中返潮的水珠。
他并不伤心、并不激动、并不厌恶、甚至也不再惊恐。
他只是就这样看着他,以一种全然陌生的、恍若初见的神情看着。
陆响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肆意张扬的陆家大少爷近乎一瞬间红了眸,他抖着嗓音说:“江让,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因为连日来的折磨,眼窝都凹陷了几分,他的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憔悴,在昏暗的楼道中,眼下的青黑更是显眼得可怜。
“这么多天来,你对我不闻不问,这也就算了,我知道你最近忙着赶课和工作室的事,我不怪你。”他哑着嗓音,颤抖的唇近乎吻上青年,喃喃道:“可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你总是在无视我,我也会难受。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如果不是我强拉着你,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不上和普通朋友相处的时间!”
软刀子割肉最疼,陆响近乎被磨得失了意气,他固然可以强压着青年与自己在一起,可江让每一次忍耐的蹙眉、沉默的忍受,对陆响来说,同样也是折磨。
他们明明不久前还如此相爱,如今却落得貌合神离、冷淡如水的地步。
就好像他每一次的靠近,对于江让来说,都是一次耻辱的强制。
“江江”他死死揽着青年的肩膀,抖着唇:“对不起,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是不喜欢玫瑰吗?我可以换花的,换成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喜欢”
“陆响。”
沉默的近乎冷漠的青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好半晌,江让轻轻压眸道:“你还是学不会尊重人。”
青年的眼中如有雾气流淌,他轻声道:“我从来不需要你给我什么物质上的补偿,也不需要你以为我喜欢什么,我需要的是平等的尊重。”
“你总是让我感到害怕”青年道:“明明我说了不要,我拒绝了你的亲密请求、拒绝了你共同进餐的要求,可你从来不听。”
“你太自我了,只要你想,你就要做!你从没将我当做是你平等的伴侣,你只是把我当成你随意打扮、随意玩弄的娃娃!”
江让的眼眶泛着深色的红,甚至隐约带上几分稀薄的恨意。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生日宴后,我会对你这么冷淡么?”
“因为我听到了。”
陆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如豺狼似的男人被青年的一字一句规训得宛若夹着尾巴的狗。
他盯着青年泛白的、苍冷的唇弯,瞳孔近乎涣散。
男人有一瞬间甚至想要转身逃跑、逃避他无法承受的、来自爱人的锥心之言。
空气中的香气愈发烈艳,那透骨的香味有一瞬间仿若挣脱了青年的肉.体,腾空出骨髓,涌跃一般地奔向男人的鼻息。
它们锁住了他,叫他不得动弹地受刑。
江让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陆响,你跟我在一起,其实只不过是一场赌注游戏,是吗?”
陆响近乎支撑不住身体,他像是脊骨都被青年抽取走了一般,浑身战栗,嘴唇张合,却无法吐出一句气音。
青年自嘲地笑笑,半晌,垂下的眼半掩在浓烈的暗色中。
他说:“你赢了,陆响,你确实让我喜欢上你了。”
“所以,现在,你能放过我了吗?”
第60章
陆响怎么可能放过他。
天生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顺风顺水地过了这么多年,他长在家族荣耀的庇护下,权力与金钱堆砌出他糜烂华醉的人格。
肆意在山崖弯道飙车也好、抽烟喝酒玩世不恭也好、醉生梦死间靠在金碧辉煌的楼台处抛撒金钱也好,他只管纵情享受他的人生。
陆响只会索取,他从来不曾尝过失去的滋味。
所以当江让揭开丑陋的真相,将披着那层名为‘爱情’的华贵外衣中的虱子抖落出来时,陆响的第一反应不是认罪伏诛、不是乞求原谅,也不是以退为进。
他太清楚青年顽石般坚硬的心脏了。
江让从来不是面对欺瞒只会软弱哭泣的小男生,他生长于贫困如杂草般的家庭,可以说,青年过早地接触了一切足以令孩童丧失想象、过分真实丑陋的世界。
过分的早熟让他待人处事的温和中都掺杂了几分成熟的疲惫,他总会选择让自己更好、更轻松地生存下去的方式。
接受陆响是这样,与陆响谈恋爱也是这样。
没有爱的前提下,一切都是赤.裸.裸的逼迫与妥协。
陆响在这段感情的每一个起伏点都是以强迫者的身份存在,而江让身为一个普通的、毫无背景、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从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男人愚蠢的再次以金钱、地位、权势、以及青年方才兴起的事业为筹码,换取那扇漆黑的、破旧的居民楼门违心地朝着他开启。
他们都知道,若无其事、再度平静似水的生活背后,是吃人的真相。
是压迫的阶层背离普通人的真相。
江让是没法分手的,他甚至无法对着不再深爱的男友冷面相向。
他必须要笑,要笑得真挚、笑得温和,笑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和和美美、天生一对。
陆响沉浸在这样的幻梦中饮鸩止渴,若不是江让始终对他的亲密触碰表露出反感的神色,他几乎都要以为,时间又拨回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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