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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之神色淡淡,并没有改动的打算,“靖王府一贫如洗,找不出更好的东西瞭。”
谢澜筹备的寿礼更寒酸些,他身份地位尴尬,燕帝老来疑心病又重,礼物名贵,恐被怀疑勾结他人敛取钱财,一毛不拔又会被指责藐视天威,不如送些不值钱的。
萧明之拿起福经瞧瞭一眼,不多时又放瞭回去,“你前些天去泉山寺,就为瞭求这个”
谢澜颔首,对视间都从对方眼裡看到一点笑意,两人准备的东西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进宫面圣需沐浴更衣,不得延误时辰,谢澜按记忆对整张脸稍作修饰,气质便有瞭翻天覆地的变化,眼眸虽仍具辨识度,但不会让人心怀警惕。
一身月白衣衫,衬得他愈发软弱可欺,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扮猪吃老虎。
谢澜跟在他身后上瞭马车,刚一坐定就被拉著靠瞭过去。
萧明之早就对易容术好奇不已,指尖沿著眉眼轮廓细细摩挲,末瞭总结道,“小狼崽子。”
同样的话他不久前也说过,不过那时是防备,现在却是喜爱。
宫门口站著两名小太监,负责登记百官进献的寿礼,身后的禁军列旗披甲,乃大燕最高仪仗。
景春园衔山抱水,栽种的奇花怪石无一处不精,楼台高起如云中仙殿,宾客来时先闻袅袅琴音,后见满园灯火,明亮璀璨,可与日月争辉。
席间座位一分为二,又以珠帘为界,前为内室,左边坐著盛装出席的后宫嫔妃,衣香鬓影,人比花娇;右边以身穿明黄衣袍的太子为首,依序坐著成年立府的诸皇子,一袭雪青华服的燕九瑜赫然在列,位序甚至仅次于太子,排在瞭衆多不受宠皇子的前面。
后半边才是群臣所在,左文右武,已经稀稀落落坐瞭不少人,他二人来得不早不晚,按规矩谢澜应有单独的席位,隻是和末等官员混坐在一起,意在羞辱,时刻提醒他认清身份,安分守己。
最上首个位置都是空的,燕帝还没来。
萧明之心裡难受得紧,担心谢澜被不长眼的傢伙欺负,不著痕迹地叮嘱,“你隻管跟著我,旁人说什麽都不必理会。”
前世便是如此,尽管那时候他还没喜欢上谢澜,却已将他护在羽翼下,不让旁人欺辱分毫。
苏成鹤丧子后便有些疯癫,成日裡不修边幅,言语尖酸刻薄,和从前判若两人。
圣上垂怜,不与他计较,昔日同僚却是受不瞭的,寿宴上宁可向后挪动位置,也不愿靠近那块是非之地。而苏成鹤歪在椅背上自饮自酌,浑不在意。
他的心裡压著一团火,隻需一个引子,就能将自己连同所恨之人烧个干净。
谢澜瞧得真切,用眼神示意瞭一下,“我去会会苏成鹤”,他见萧明之皱眉,语带笑意,轻声在他耳边安抚,“将军好意澜心领瞭,隻是机会难得,错过便没有瞭。”
“若受瞭欺负,定第一时间让将军帮我出气,如何”
萧明之向来说不过他,让身后小厮打扮的影五跟过去暗中保护。
先来的是皇后柳氏,气度雍容,在婢女搀扶下坐于左首,衆人起身行礼问安。
传闻柳傢为圣上登基立下汗马功劳,皇后与燕帝青梅竹马,一度成为佳话。隻是年华老去,荣宠不在,柳傢也不複旧日荣光,徒留柳氏一人在后位苦苦支撑,把振兴全族的指望都压在瞭太子身上。
燕帝年过五十,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足四十的年代已算长寿,他是和苏贵妃一道来的,来时妃嫔百官叩拜,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帝后本为一体,而今燕帝携另一人现身,简直把皇后的面子放在地上踩,柳氏笑容勉强,全凭一口气强撑才没有失态。
谢澜微微抬眼,隔著一段距离看向右首那位贵妃,苏氏容貌豔丽,非人间尤物四字不能概括,她十六岁入宫,生下九皇子时得封贵妃,一路荣宠至今,把后宫发展成瞭她的一言堂,手段之高超可见一斑。
她似乎没发现皇后眼底暗藏的不快,笑盈盈举杯敬酒,不知说瞭什麽,逗地燕帝眉开眼笑,仿佛年轻瞭十岁。端庄持重的柳氏再度成为陪衬,刻板的面容也成瞭不识趣的象征。
歌舞再起,被簇拥在中心的舞女以纱蒙面,一身胭脂色衣裙,身姿窈窕,水袖随乐声翻飞。
谢澜面上一副欣赏的样子,实际连对方长什麽样都没看清,蹙眉思索如何跟苏成鹤搭话。
正想著,突然察觉有人在看他,眼神不躲不避,存在感极强。
萧明之见他盯著舞女瞧,哪怕知道是做样子给别人看,心裡却像打翻瞭醋瓶,从裡到外酸得很,不受控地瞪瞭过去。
不许四处乱看。
谢澜勾瞭勾唇,遥遥朝他举杯,因为酒量不好,所以隻抿瞭口茶水,举止风流潇洒,加之相貌穠丽,引来几人注意。
他们在大庭广衆下公然交换著属于彼此的秘密,萧明之收回视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成鹤已然醉瞭,不停抖动的手拿不住酒杯,咚一声滚落在地,衣袍沾瞭少许酒液,整个人愈显邋遢颓唐。
旁边递来一方手帕,苏成鹤微微眯眼,看清是谁后既没有接,也没推开,冷笑道,“世子也是来看本官笑话的”
谢澜笑瞭笑,气质温和无害,“大人此言差矣,澜身在异乡,处处谨小慎微,就算遭遇不平事也隻能受著,又有何资格嘲笑别人。”
一席话简直说到瞭苏成鹤心坎上,他冷哼一声,慢吞吞把帕子接瞭过来,以示认同。
谢澜亲手替他倒瞭杯茶,“大人莫要再饮酒瞭,血亲不幸离世,我们这些活著的却不得不为他做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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