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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先生心头一动,猛地抬起头来!
然而夜色漆黑,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是一滴水从他面前滑落,坠在石阶地板上。
厢房深处仿佛被惊起,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
“谁?”
阎先生没有贸然往里走,举起油灯,沉沉道:“无论里面的人是谁,我都希望能够出来和我谈一谈,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想来见一个人。”
没事,其实有点恶意最好。
苗云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心道:你只要有恶意,就会被吓到,吓死就能见你想见的人了。
他刻意伸手在房梁上挠了一下,发出更加令人牙酸的可怖声音,就好像厢房里的人已经被激怒,准备随时暴起。
“刺啦——刺啦——”
这声音在深夜老宅里响起,实在是吓人的过分。
然而阎先生闻声面色不变,似乎只是微微有些失望。
他提着油灯,短暂迟疑了一下,便走上最后一节石阶,推开了厢房半敞的木门。
“吱呀——”
厢房内仍然是空无一人,那些古怪的响声仿佛只是他的幻觉,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里面一片漆黑,就连门外的月光似乎都无法渗透进来。
阎先生却仿佛对厢房熟悉无比,抬脚迈过门槛,便走了进来。
在黑暗中,他手上的油灯成了唯一的光源,油灯散发的微弱火光扫过焦黑屏门,慢慢向内探去,停在了厢房进门正对的供桌残骸上。
厢房内火烧的痕迹最严重,因为那一场大火从一开始,便是从厢房内烧起来的。
可怜放在厢房正中的木头供桌,被烧的几乎站不起来,只剩三个腿撑着上头的香炉。
那半截神主牌斜插在香灰里,供奉的名字都已经模糊不清,两个字被火舌舔得只剩了半边。
阎先生走到供桌前,沉默的把油灯放在上面。
他拍了拍衣角,弯下宽阔的脊背,面对着那已经残破不堪的供桌,躬身跪了下来。
“少爷,”他轻声道,“对不起。”
阎先生慢慢道:“如果那天我听了你的话,多给你披一件衣服,让你病中也出去透透气,那么现在,我就该给你打水,在床边上陪你吃药了吧。”
房梁上,二手烟少爷哼了一声,用极小的声音理所当然道:
“都说了你脑子不好使,不管干什么事,就应该听我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伺候少爷的铁饭碗没了。”
“现在他成少爷了,”苗云楼把话接了过来,惋惜的摇头道,“再也不用伺候人了。”
二手烟少爷不说话,瞪了他一眼。
苗云楼又道:“所以你是带病还要闹着叫着出去玩,被劝阻在家里待着仍然尽显叛逆本色,叼着烟袋子到处溜达不小心把自己和房子和爹爹都烧成了化肥?”
“……”
二手烟少爷一句也没回答,伸出较为拟人的一部分二手烟,一巴掌把苗云楼的脸扇了过去,让他低头看着下面。
供桌前,阎先生还在继续道:“其实,就算我那天劝你不要出门,也该留下来亲自陪你。”
“可是我只想着田里该收租、家里的房子该修整了,”他低低道,“我忘了这是谁的田地,又是谁给了我一个家。”
“别怪我这些天一次都没回来过。”
阎先生道:“我不是怕见到你,我是怕我见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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