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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静默。
半晌,古沌天才终于开了口。
“……解放?”
他从未从口中吐出过这两个字眼,似乎是是在拗口难读,语气十分晦涩,一字一句慢慢道:
“南喀……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竟然把自己和那些农奴、那些牛羊似的牲畜摆在一起,”古沌天难以置信的斟酌着字句,“自甘堕落……你怎么会如此自甘堕落?”
南喀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这一身尊贵的血脉,带给我们的是什么?”
“是无尽的痛苦与屈辱,是从未得到过的尊重,你扪心自问,这样的尊贵,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
古沌天没有说话,闭上眼难耐的撇过头去。
他感到愤怒,因为南喀竟然把藏区弄成了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一位流淌着赞普血脉的贵族,居然要和最低贱的农奴平起平坐。
可是他不知道愤怒该归于何处。
南喀错了吗?南喀就是他自己,他们饱受鄙夷与冷眼,度过的那十数个望着月亮的寒冷夜晚时,一身高贵的血脉是否提供了丁点暖意?
南喀当然没有错。
他又感到憎恨,那些误入藏区的外乡人,还有沈慈,居然教唆着南喀,让他失去了骄傲与尊崇的地位,竟然如此自降身份。
可是他更不知道,这份憎恨该源于何方。
那支从雪山上冲下来的队伍,拯救了越发畸形的藏区,赶走了压制着藏区的赞普,赶走了所有看不起南喀、伤害过南喀的人。
而沈慈除了摧毁藏神石像外,甚至没有和南喀多说过几句话,对自己自降身份的憎恨,无论如何也发不在他身上。
他怒,他恨,他怨。
他感到迷茫,感到困惑,感到沉默。
可是他既无法放下少年时十几年的屈辱与卑微,又不可控制的自傲于高人一等的贵族血脉,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不是贱种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无人再能坐上赞普之位,他高兴,可所有农奴与自己彻底平起平坐,他却不能释怀。
古沌天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古沌天面色沉沉,心乱如麻。
他已经历经了三十载的雪雨风霜,内心却永远停留在那个月亮高悬的夜晚。
心绪混乱之间,古沌天下意识抬眼望向南喀,却在视线瞥过后者额头的时候,骤然停了下来。
“……羊角呢?”
“羊角?”
南喀闻言一怔,莫名其妙的摸向头顶,手指却摸了个空,只能感受到鬓发中两个微不足道的凸起。
饶是他已经不那么在意这一对羊角的存在,不会像从前一样,在铜镜前日日试图掰断,却依旧感到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南喀狐疑的伸手摸了好几下,仍然没有摸到曾经长长的藏羚羊角,“怎么只剩下一截拇指长的角了?”
那一对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他卑贱血脉的藏羚羊角,此刻已经不再那么耀武扬威,只是悄悄藏在他乌黑卷曲的头发里。
甚至于乍眼一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南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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