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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第1页）

&esp;&esp;待管家问及来者身份，小厮才惊觉疏漏，可再追出去时，连人影都瞧不见了，管家只能将简帖呈递给了竹苑内的淩亭。

&esp;&esp;柳元洵刚用过药，听闻有帖子递来，一时也有些惊讶。这种时候，有谁会递帖来邀他见面？

&esp;&esp;待到掀开合页，落款“孟延年”三字赫然入目。

&esp;&esp;柳元洵视线低垂，在这三个字上停留许久。

&esp;&esp;“孟阁老？”淩晴凑过来看了一眼，仗着竹苑里没外人，口无遮拦道：“孟家不是都快倒台了吗？怎的这时候给主子递帖子？”

&esp;&esp;孟家之事早已闹得满城风雨，但凡有些政治嗅觉的人，无不在暗中观望。只是像淩晴这般直言不讳的，终究是少数。

&esp;&esp;倒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敢说——这“不敢”，不是怕招祸，而是不敢直面真相。

&esp;&esp;孟阁老稳坐朝堂三十年，根深叶茂如参天巨树，先不说暗处的根系扎得有多深，单说他遮天蔽日的绿冠下，就明晃晃依附着不少人。

&esp;&esp;对这些人来说，只要皇帝还未降下谕旨，参孟家的摺子还未批示，他们就能心怀侥幸到最后一刻。

&esp;&esp;可对更多非孟党的人来说，他们早像淩晴一样，认定孟家气数将尽。

&esp;&esp;如此庞然大物，岂是一两年能扳倒的，皇上之所以默许风声四散，就意味着事态已经进展到收尾的时候了——待谕旨落定，罪状查清，定罪不过是顺水推舟。

&esp;&esp;所以，此时来自孟家的简帖，说是烫手山芋也不为过。即便柳元洵已无官身，此时去孟家，也极易惹上麻烦。

&esp;&esp;淩晴跨坐在椅上，下巴抵着椅背，出起了歪主意：“要不寻个由头推了？”

&esp;&esp;柳元洵轻轻合上帖子：“孟阁老是朝中重臣，既下帖相邀，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esp;&esp;孟阁老断不会无端邀他饮茶，更犯不着利用一个无权皇子，此番见面，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esp;&esp;……

&esp;&esp;次日，柳元洵很早便醒了。

&esp;&esp;没了纯阳内力的滋养，他的身体渐渐衰弱了下去，脸色也和从前一样，总是透着病色的苍白。只不过，以前的他睡不醒，现在的他睡不着，总在天边刚刚泛起亮色时就睁开了眼睛。

&esp;&esp;既然醒了，索性起身收拾，在暑气未盛的清晨上了轿，往孟府而去。

&esp;&esp;他到得早，孟阁老却醒得更早。

&esp;&esp;经小厮通传后，管家径直引他至孟阁老养鸟的院子。自远离朝堂，孟阁老就多了好几项雅趣，养鸟便是其一，他单辟出了一间院子，不拘品类，来者皆留，去者任飞，倒添了几分野趣。

&esp;&esp;轮椅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清晰可闻，孟阁老并未回头，只托着粗糙的掌心，让窝里还不会飞的幼鸟在他手心啄食。

&esp;&esp;柳元洵也不急，坐在熹微晨光里，静静望着巢中雏鸟与喂鸟的老者。

&esp;&esp;正看着，孟阁老却说话了，苍老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esp;&esp;“十八年前，我随先帝御驾亲征，开疆拓土，将华南、北越尽收入天雍版图，又以招抚之策纳了华丹、月氏、哲别五大部族，使国土扩了近三成。”

&esp;&esp;这些，都是柳元洵耳熟能详的功绩。

&esp;&esp;天雍本就疆域辽阔，扩土三成谈何容易？可先帝不仅做到了，更做得极漂亮。

&esp;&esp;因为，比开疆拓土更难的，是不劳民伤财地征战，是战后以武力与人力守住国土。一场称得上是功绩的战争，不仅仅要看赢得有多漂亮，更要看这场战争，是否带来了更长久的和平与更繁荣的经济。

&esp;&esp;天雍今日之繁盛，至少四成功劳归于先帝，他的功绩，便刻在这国泰民安的万里山河里。

&esp;&esp;可柳元洵没想到，这件事，竟还有另一面。

&esp;&esp;孟阁老拍去手心的粮食碎屑，将如老树皮般的手浸入铜盆，一边净手一边道：“如今尘埃落定，它是功绩。可当年若棋差一着，便是民怨沸腾，是史书里一句‘好大喜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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