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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样特殊的日子总容易卸下人的心防,常安、常顺两位公公饮了些酒,也放开了,摇着骰子和凌晴赌钱,钱数不大,不过图个热闹。
柳元洵也凑了两轮热闹,可惜他运气不大好,两把都输了。他输了也没恼,只笑吟吟地着看他们闹。
顾莲沼似乎对一切都兴致缺缺,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腰,把玩着他的手指,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
柳元洵无意间回眸,恰好对上顾莲沼那专注得近乎炽热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热烈,让他不禁微微红了脸,他凑近顾莲沼的耳朵,用气音问道:“你不去和他们一起玩玩吗?”
顾莲沼轻轻摇了摇头,问他:“那你呢?还坐得住吗?要是困了,我们就回房休息吧。”
柳元洵精神尚可,但一想到即将要出远门,他又觉得还是早些休息为好,于是站起身,和顾莲沼一起回了寝居。
他走路一向不快,可身旁的顾莲沼步子更慢,甚至连路都不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顾莲沼的目光常常追随着他,他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可被看得久了,竟也渐渐习惯了。但习惯归习惯,他还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
在某些方面,柳元洵既像个稚子,也像少了根情弦,他并不知道对于心怀爱意的人来说,即便只是长久的凝望,也是一种欢愉与慰藉。
顾莲沼没有直接回答,“嗓子不好还总是说话,不难受吗?”
柳元洵摇了摇头。若是只用气音说话,气流不过嗓子,倒也不会太难受。
顾莲沼又问:“那你累吗?困吗?冷吗?想早些回去休息吗?”
柳元洵继续摇头。
“那就多陪陪我吧。”顾莲沼抬起相牵的手,放在唇边爱惜地吻了吻,“我想和你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柳元洵又点了点头,和他牵着手缓步走着。
他其实很少拒绝人,更很少拒绝顾莲沼。
不知道顾莲沼心意的时候,他愧疚于顾莲沼受自己拖累,所以无法拒绝他。知道顾莲沼的心意以后,他又觉得喜欢上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所以他依旧无法拒绝顾莲沼。
况且他并没有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散散步而已。
但前厅距离寝居也就那么点距离,哪怕走得再慢,一刻钟的功夫也就到了。
站在院前时,柳元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莲沼,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再走回去?”
顾莲沼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带着些满足的笑容,“已经够了。”
人生的路很长,但不是每一步都有意义,能和喜欢的人在大年夜的月色下漫步,是他走过最幸福的一段路。
柳元洵本来也没多想,可听到顾莲沼这句“够了”,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一丝酸涩。
他微微挪动脚步,与顾莲沼面对面站定,语气轻柔道:“我觉得还不够,我们去后花园再走走吧。”
顾莲沼知道他怕冷,也知道外面这么冷,确实不该和他停留太长时间,尽管心动,可还是拒绝了,“没关系,我们回屋里待着也挺好的。”
月色和柳元洵的适配度实在太高,顾莲沼只是望着他,心里就涌起不舍,情不自禁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温柔地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想亲昵的碰一碰,可被吻住的唇瓣实在太过柔软,柔软到他只是轻轻探出舌尖,便轻易撬开了柳元洵的唇齿,吮吸到一丝蜜津。
怀里的人一如既往地温顺而敏感,只是亲一亲便细微地发着抖,许是怕自己站不稳,他抬手轻轻搭在顾莲沼的臂弯处,投怀送抱一样乖巧。
顾莲沼情难自抑,与柳元洵纠缠得越来越深,舌头几乎探到了喉咙口,即便感到了不适,柳元洵依旧温柔地接纳着,时不时发出几声软糯的轻哼。
越亲欲I望越重,偏偏怀里的人毫不抗拒,好像只要抱着他的人是自己,他就什么都能承受一样。
顾莲沼被他的气息与轻哼刺激得不轻,他怕自己被欲I望蒙了心,又折腾起柳元洵,只能拼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略显狼狈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沙哑道:“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去吧。”
柳元洵睁开水雾弥漫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可他双腿发软,刚迈出半步,便一个踉跄,最后还是顾莲沼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室内。
天色已经不早了,顾莲沼却舍不得睡,他将人抱在怀里,手臂收紧,轻声道:“阿洵,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以他深厚的内息,即便柳元洵用气音说话,他也能听清。
柳元洵窝在他身侧,轻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顾莲沼道:“什么都行,只要关于你。”
他这么一说,柳元洵反倒犹豫起来,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片刻,他讲起宫中的秘事。
“除了皇上,我和二哥的关系其实也不错。二哥是父皇亲封的贤王,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模样。与其他兄弟相比,他对我其实还不错。后来……”
说到这里,柳元洵深吸了口气,“在争夺皇位的时候,他败了。”
他当时一心想救柳元喆,无暇顾及太多。直到贤王被柳元喆押送入死牢的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皇位之争,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他是无辜者,也是刽子手。
“父皇曾说,没本事的人,就算是皇子,也会饿死。我当时只当是玩笑话,后来才发现,皇子是真的能饿死。”柳元洵低声道:“我二哥,就是被困在牢里,活活饿死的。”
说到这里,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眸中的痛苦,喃喃道:“阿峤,我想我一开始就不该出生在这深宫里。宫里的权势大得滔天,人的欲望也深不见底,不争是死,争了也是死,要是人真的能有下辈子,我只想简简单单地活一次。”
顾莲沼有些懊悔,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会勾起柳元洵的伤心事。可听着他小声的剖白,他又不免生出一种更了解他、也更亲近他的自私的窃喜。
“会的,会有下辈子的。”他握住柳元洵放在胸前的手,像是安抚他,也像是安抚自己,“等到了下辈子,我就带你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替你盖一间屋子,围一栏院子,养些小鸡,种些花儿,你在家好好等我,我在外面赚了钱,都拿给你做开销。”
顾莲沼言辞质朴,可勾勒的画面却正是柳元洵心中向往的。他郁结在心底的情绪散去了一些,轻轻笑了笑,“不行,我是你夫君,合该我来养你。”
无论是这句“我是你夫君”,还是“我养你”,都将顾莲沼的心浸得柔软不已,他喉结一滚,又想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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