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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洵不是第一次看日落,宫里也有专门观日落的阁楼。那儿有朱红漆柱,雕花围栏,还有专门伺候的婢女与太监,环境不知道比裸I露的屋脊好上多少,可没有一次的日落能比今天更美。
更确切的说,他从未像今天一样,需要过日落。
檐上风大,腰间却有一双结实的手臂,牢牢箍着他的腰身,压住了那快要被风掀起的袍角。他倚在顾莲沼身侧,静静凝望着日落,躁乱了一个白天的心湖渐渐归于平静。
顾莲沼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向顾莲沼倾诉,有些时候,沉默比交流更让他自在。
两刻钟悄然过去,日头彻底落下,视线尽头的霞光逐渐黯淡,属于夜晚的月亮,隐约显出模糊的轮廓。
“要下去吗?”顾莲沼问他。
柳元洵望着天边,轻轻摇头,“还想再多待一会儿。”
顾莲沼便安静下去,静静陪着他,只是抱着他的动作愈发亲昵,柳元洵甚至觉得他的下巴都快触到自己的颈窝了。
顾莲沼身负纯阳内力,连呼吸也比寻常人热一些,柳元洵倚靠在他身上,半点不觉得冷。
在长久的静默后,柳元洵轻声道:“阿峤,你这辈子,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吗?”
顾莲沼心里本来是有答案的。他想往上爬,想爬到众人仰望的位置,再也不会轻易受欺负。
任何一个饱受欺凌、从底层爬上来,然后品尝到权力滋味的人,都会迷恋上那种滋味。每前进一步,欺负他的人就会变成仰望他的人,他们眼中原本的觊觎、恶意与鄙夷,都会化作忌惮、敬畏与恭顺。
可当柳元洵问他的时候,他却莫名觉得,这些东西对他的吸引力好像没那么大了。它们仿佛变得有些空洞。但他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这样的变化。
但柳元洵还在等他答案,他只能半坚定半茫然地说了句:“想成为锦衣卫指挥使。”
说完,他又在想,柳元洵会不会对他的答案失望。毕竟他那个人……
该怎么形容呢。
他就像是被高阁中那些大道理彻底浸透的理想主义者,言行举止完美契合教条,身上不见半点私欲。
其实,这样的人会有点假。不是虚伪的“假”,是不像凡人的“假”,寻常人很难与这样的人亲近起来。
可柳元洵的“假”里又透着几分纯真,几分稚嫩,甚至还带着些勾起他欲望的色I情。
他见过很多人的身体,可那么多人,没一个能像柳元洵这般漂亮。
不管是无暇的肌肤,还是白纸一样的性子,都很容易勾起他心底的劣根性。想让他肌肤染上潮红,想让他睁着迷蒙的双眼陷进湿润的情潮,想用自己的肮脏一点点玷污那些纯洁……
顾莲沼很久没碰他了。
以至于只是想想,身体就起了反应,所以他强行止住思绪,不再深想下去了。
他隐约意识到,或许因为身体与身体的触碰太过真实,压过了权力和金钱的幻影,才让他坚定的信念产生了一丝动摇。
“主子!”正想着,凌晴忽然来了,她一手拎着提盒,一手拢在嘴边,大喊道:“该吃饭啦!快点下来吧,上面太冷啦!”
柳元洵侧头向下望去,道:“阿峤,我们下去吧。”
顾莲沼应了一声,站起身后,又将柳元洵扶了起来。
上来的时候或许要费些力气,但下去的时候就轻松多了,顾莲沼没再抱他,而是揽住他的腰,低声问了句:“准备好了吗?”
这高度让柳元洵有些眼晕,可身侧的人又很可靠,他便交付了信任,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便感觉身体瞬间腾空,心脏也随之一紧。好在短短一瞬便落了地,再睁眼时,眼前便是笑意盈盈的凌晴。
“好玩吗,主子?”
柳元洵笑了笑,道:“嗯,倒是头一回以这个角度看王府。”
凌晴顿时好奇,随手将提盒递给顾莲沼,“主子你等等我,我也想上去瞧瞧。”
柳元洵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凌晴纵身提气,中途在漆柱上借力,几下便轻松翻身上了房顶。
柳元洵仰头望着她,唇边带着笑,可顾莲沼却能看出来,他的心绪虽比之前平静了不少,但距离彻底恢复还差得远呢。
上午那短短半日里,柳元洵一直在书房,中途也只见过凝碧,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心底起了探究,但转瞬又觉得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力所能及的照顾也好,察觉他心绪不佳时的安抚也好,这些都能勉强算是他在偿还柳元洵过往的照拂。
但色欲不算,探究不算,关心也不算。
这和他最初的念头是相悖的。
他是想还清欠债后,各走各的阳关道,而不是为了加深羁绊,让自己越陷越深。
顾莲沼别过头,没再看他。
……
柳元洵睡了一下午,入了夜反倒精神了。
顾莲沼从后院回来的时候,他毫无困意,正借着烛火翻着书,墨发散在身后,看上去恬静而温柔。
他本想晚些再睡,又想到顾莲沼可能没休息好,自己若是继续翻书可能会打扰到他,便趁着顾莲沼沐浴的间隙,放下手中的书,主动往床榻里头挪了挪。
顾莲沼动作很快,他刚躺下没多久,耳房里的人便披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怎么还不睡?”
柳元洵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困,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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