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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乐摇头,“楼塌了,说明锁已经不存在了。”
“啊?”
几个人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只有小咪仰起头颅,金色的眼睛专注看着翩飞蝴蝶,“咪呜”一声。
苏乐摸摸它的小脑袋,露出微笑,“在医院的时候,阿炫给我回复了。他找到了这首诗……”
这首诗名字叫《森林之魅》,是一首祭歌,祭奠森林里的白骨。
当年远征军出国作战,恰逢雨季,暴雨倾盆。他们进入没有被开发的原始森林,树木遮天蔽日,毒虫从树叶掉落,传播病毒的蚊虫乌云般在空中呼啸。
士兵们忍受着瘴气、疟疾,双足陷入泥泞里,长期浸泡雨水,腐烂露出白骨。
有时候在原始森林里迷失,只能靠地上同伴倒下的白骨来辨认方向;疾病短缺,只能啃着树皮泥土、皮带为生,连尸体里长出的蛆虫,也是一道填腹的食物;湿热天气成群蚊虫让疾病肆虐,士兵们高烧昏迷一个个倒下,躺在泥泞里,被蚂蚁啃食成森森白骨……
他们只能踩着同伴的尸骨血肉往前行。
“在阴暗的树下,在急流的水边,
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无人的山间,
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
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
苏乐低低念着这句诗。
崔姜和万木春对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那位躺在床上,在疗养院待了很多年的老人,“难道老爷子,以前也参加过那场战争?老爷子和鬼域又有什么关系呢?”
疗养院杂草疯长,如果它是一座堡垒,现在就在被森林攻破的边缘。眼前的走廊情况更加糟糕,植物粗暴地从窗户里挤入,几乎没有空隙让人行走。毒虫在树叶间爬动,巨蛇悄悄在阴影中嘶嘶吐信。
人们费劲地拨开藤萝,劈断拦路灌木,走到门前。
“真的消失了。”万木春瞪大眼睛,喃喃,“可是苏姐,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锁会消失。”
苏乐把钥匙插入锁里,说:“小心,不要被绿色入侵这句话不是给我们的提醒。不止是。”
“那是给谁的?”
“这座疗养院。”
“啊?”
苏乐:“每一栋建筑,都代表一段难以忘记的回忆。但是,因为阿尔兹海默,建筑在坍塌,森林在扩张。现在他已经快把现实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只有过去那段属于雨林的噩梦,像阴影一样猛烈地入侵,占据了所有的理智,我们在经历他的梦魇。”
她可以想象他的经历。
饥饿的日子里,有好心人悄悄送来一个罐头;躺在医院里,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浑身缠满绷带躺在旁边,枕头下藏着一封家书;战争、疾病、饥饿、死亡……
她还遥遥望过其他几栋楼。有一栋米白色的小楼被落地窗填满,阳光从大片玻璃洒入,小楼闪闪发光,温馨至极,从玻璃可以望见里面挂在墙上的巨幅照片,照片上是个女人,也许是他的母亲、也许是妻子、也许是女儿……
“连楼都坍塌了,说明他已经忘记了那段记忆,属于它的锁也不存在了。他已经忘记了全部,记忆里是一片潮湿的雨林。”
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苏乐平静地说:“我们正在一位老人萎缩的大脑中。”
第49章
“也许门上曾经不止一把锁。”
只是因为阿尔海默症的关系,忘记了越来越多的过去,在他大脑中,属于过去的旧楼一栋栋坍塌成废墟。
在这一望无尽的森林里,也许深藏许多被绿色掩埋的废墟。
但现在,它们都被丛林占领,记忆覆满潮湿的苔藓,过往泡在浑浊的沼泽里。在日复一日的忘记里,他终于忘却所有,回到昔日的暗不见天日的森林里,回到属于饥饿、疾病、战争的梦魇里,永远被死亡的恐惧攥住心神。
“这两把锁孔还在,我们为他挽留了两段回忆。”
“咔嚓。”
苏乐扭开门锁,门刚打开一条小缝,她肩头的小猫就飞快跳下,大步跑了出去。
小咪跑起来时,长毛像海洋一样掀起波纹,它头颅抬起,像头小狮子颠颠儿跑进病房,一跃跳上青年的膝盖。
“喵呜。”小咪用头蹭他的手。
他的手臂无力搭在套有柔软海绵的扶手上,五指苍白修长,看小猫凑过来,冰冷的指尖轻轻给它挠了下头。
“咪——”小咪拿人的手当自动挠猫器,让他挠了下头顶,又侧着脸颊蹭,然后眯起眼睛,抬起下巴,让人给猫挠下巴。
在使唤人上面,小猫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沉风渡没有为猫服务多久,空气里飞扬的猫毛就飞入他的鼻腔,他捂住嘴,胸腔剧烈起伏,竭力遏制的咳嗽声从苍白的唇间溢出。
“咪呜?”
小咪不明白怎么回事,爪爪撑在他的胸口,脑袋凑到他的面前,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崔姜想起护士的话,连忙把小猫捞了起来,“你猫毛过敏是吧,那就别摸了啊。”
“喵?”猫毛过敏是什么意思?
小咪甩了下尾巴,看沉风渡咳嗽的模样,半晌,得出结论:
人,好脆弱!
猫就从来不会对猫毛过敏。
“我们是来接你出去的。”苏乐谨慎打量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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