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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庄清流转头看祝蘅一眼,见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抬起湿哒哒的手抹了一把脸,脸上仍旧连睫毛带眉毛还在往下淌水珠,身上自然是不必说,落汤鸡还不如。
出乎意料的是,这时看底下人都走空了,于是变回鸟形的梅思归竟然翅膀一煽也飞了过去,落水边儿怪石上后,两爪子轮换着又给祝蘅脸上滋啦撩浇了几捧水,然后无辜地钻回庄清流臂弯,只滑稽地探出个小脑袋挑衅。
祝蘅简直瞠目结舌:“……”
刚被放言“杀了你”的梅笑寒淡定地袖手站树下,旁观完后,居然也冲祝蘅“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
庄清流实在笑到头掉,抱着怀里的鸟崽子看了看,又偏头瞅了眼旁边的人——感觉这大佬的性格真的很滑稽,时常在“暴躁到给你掀一波大的”和“记仇小心眼儿给你来一拐小的”之间反复横跳。
而且除了这些,她还是那种宁肯动手到劳累,也不愿意多动嘴啵啵解释的人,就像方才,明明可以先否定解释一下缘由再跟众人细说,她却偏偏衷爱一言不发地听到最后,再反手给你来一波翻转打脸。
站在浮灯剑身往上升了片刻后,庄清流端详着梅花阑忽然问:“梅畔,你不爱说话是不是有原因的?”
梅花阑却转头看了她片刻后,居然目光一闪,道:“你不觉得这样……很神秘吗?”
庄清流怀疑风太大她没听清:“……什么??”
恰好这时,已经上了山崖直接落地兰家仙府的几人转头等候道:“兰宗主一事还有许多细节未明,请端烛君也一同入兰台议事。”
旁边立刻有兰氏的门生恭敬道:“其余众位可以入大殿暂歇片刻,请随我这边来。”如今兰氏的宗主与一干长老看起来都没半点芝兰之风了,门中弟子却仍旧款款有礼,看起来让人非常有好感。
梅花阑十分有深意地看了庄清流一眼后,端庄地进兰台议事去了。
在她身后,方才说话的兰氏弟子愕然出声道:“呃……祝宫主,您这是……可需要先去待客室沐浴更衣?”
祝蘅目光宛若实质地钉在梅花阑背上,声音冷冷道:“不必。”说着也一阵风似的进了兰台。
梅笑寒见庄清流往那边看个没完,便施施然道:“庄前辈不必替花阑担心,祝宫主身上也有很重的伤,现下想报复回来,大概也是不能的。”
庄清流立即诧异地收回视线:“她怎么身上总有重伤?该不是为了擒兰颂受的吧?”
梅笑寒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奇妙地看了她一眼:“庄前辈,我若说她的伤就是近两日新添的呢?”
庄清流想到什么东西似的睫毛动了动。
梅笑寒四下左右看看,见已无生人,便凑近压声道:“庄前辈,兰颂心上那个刀口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刺的吗?”
庄清流也抬睫看了看她,跨过门槛后,反手关上一间待客静室的门,转回来不走心地寻思道:“可能是吧。”
梅笑寒脸色更奇妙了几分,好像想不通这话是什么意思,毕竟“是就是是,不是便是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还能模棱两可的?
但是庄清流好像不怎么想聊这个话题,只是拉开了乾坤袋的丝线,嘴上转移话题地问道梅笑寒:“对了,我不是听梅畔说你但凡看见受伤的人便爱强行医治的吗,怎么没理祝蘅?”
梅笑寒只是淡然地俯身拉开一张卷湘竹席坐了:“呵,不治她。”
庄清流刚取出兰姝的画卷,闻言立刻眼皮波动一掀——这话语和口气一听就是有什么前情缘故的。于是也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跟梅笑寒对桌坐了,眨眼问:“为什么?有什么二三事吗?”
梅笑寒边倒水喝边八风不动地微笑看她:“那庄前辈自己捅了人都不知道,是有什么缘故和隐情吗?”
庄清流于是无缝衔接地伸手邀请她道:“还是帮我看看兰姝吧。”说着展开了兰姝画身,摆在桌上问道,“晏城主博闻多识,知道这种尸骨毁了的情况,里面的画灵还能放出来度化吗?”
梅笑寒先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喝了半杯,才垂眼摇头道:“抱歉,庄前辈,术法虽千奇百怪,但俱有一些不能脱离的法则,因此这个我也不知道,但等回家后,我可以翻找古籍查阅一下。”
“庄少主,我说了没关系。”兰姝这时开口了,声音十分温柔道:“是刚出那个幻境的时候,它就自己炸了,想来是之前已经受到什么限制的缘故。”
它说着自己从桌上飘起,活泼地在庄清流眼前的空中悠悠荡了几下,好像为了展示自己并不郁闷似的。
庄清流看她心思如此细腻又善解人意,心里更抱歉了,轻声道:“怎么会没关系,如果我当时想周全一些,加个屏障什么的,可能就不会了。”
“可是真的没关系,庄少主,因为之前是你让我消散,我才想着去消散的。”
兰姝声音闷闷道:“我知道所谓投胎,也不过是三魂七魄全部打散了再重组,死了就是死了,没有来世了。”
庄清流端坐桌前温声道:“可我是想度化你,让你以后不用再囚在画里,为许多事眼见而烦。”
“那是因为在之前的许多年里,我总是会轮番易主地被迫醒过来,现在既然尸骨毁掉了,我其实是可以自己选择一直沉睡的。庄少主,你以后就收着我的画身吧。”
兰姝说完似乎看了眼窗外,又紧接着道:“至于我化成灰的尸骨,请庄少主选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把我埋在这里吧,算是我永远留在故乡了。”
庄清流因她的话沉默许久,才冲她认真地点了几下头:“好,那你就先睡吧,我之后还会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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