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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大佬的脸色渐趋微妙,看起来似乎在考虑把她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脑袋按进水里洗洗——庄清流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震惊,挽尊道:“听说人肉不大好吃,所以我应该还是并没有那个品味!”
梅花阑又看了她几眼,才嗯了声,平静道:“人与人之间的观念也是天差地别。”
庄清流很快点头赞同:“这倒是!”
两人旋即目光一同下垂,继续转向屋内已经熄灭了传讯符的兰颂,兰颂脸色十分难看,整个人疲惫不堪地两手撑头,在桌前整整坐了一夜。
天光大亮的时候,他好像终于决定了什么,握剑起身,面色坚毅冷硬地出了卧房。
梅花阑仍旧揽着庄清流轻飘飘跟上,见兰颂召集了所有的手下将领和兰城守备,一众人围在一桌沙图前,讨论制定了整整大半日的出兵计划。
兰颂不信所有的柔然人都和首领一个想法、内部铁板一块,所以决定先设计逼迫他们分裂,然后区分阵营,最后愿意离开另找地方落脚的就怀柔送走,剩下死拗到底的……全部杀死。
可他制定完这一切,神思恍惚地返回住地的时候,才忽然发现——玉灵初棠竟然消失不见了!
不是去了哪里,不是正在哪里做什么,就是很忽然地没了踪影,就好像凭空蒸发一样,兰城所有的守卫和住处的人都没有看到他出去。
庄清流和梅花阑对视一眼,眼底都泛出些许疑虑,她们方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兰颂身上,还真没有留心这个变故。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他突然自己去哪里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兰颂浑身上下的万分疲惫早已一扫而空,又连续两日一夜未曾合眼,整个人已经找得快要撕裂炸开的时候——玉灵又自己回来了。
“阿颂。”
“怎么回事?!!”兰颂几乎是踉跄地从门槛上几步跌下,一迭声地急速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去了哪里?怎么了??!”
他闪电般地边说边快速巡梭玉灵浑身上下,见他从头到脚,都出现了一种极轻的虚晃透明感,就似乎是,真正的剔透玉质。
虽然还从未见过这一幕,但兰颂很容易就能猜到——玉灵不会流血,所以受伤的时候,可能整个化形会逐渐趋像原体,也就是会变玉。
他声音有些哑地问:“受伤了?”
玉灵轻轻“嗯”了声,道:“无事。”
兰颂眼中似乎有什么涌动了一下,极细微地放开他,尽量声音平静地继续道:“我方才接到回报,柔然部落似乎忽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跟……跟你有关吗?”
玉灵竟然没吭声。
兰颂心里瞬间下沉了几分,又沉默了片刻,才转而直白道:“据回报,柔然人部落里十岁以下的孩子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是不是你?”
寂静片刻后,玉灵用一种很悲悯的表情看着兰颂,算是默认了,道:“阿颂,这里的事其实很简单,你不愿意出兵,便让他们先来攻城吧。”
兰颂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声音几乎有些不易察觉的抖:“所以……你是替我做主了吗?”
玉灵脸上的悲悯似乎更深了几分,低声道:“是。”
兰颂身体微微发僵,一瞬间从头到脚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就好像是,自己的怯懦、优柔、伪善——种种不堪的心思,其实早已经被最在意的看穿了。
偏偏是最在意的人。
他几难面对地紧紧握住剑柄,忽然转身,一字一句道:“下不为例。”说完就几乎是撞破门板地冲出了大门,大跨步赶向了城门的方向。
果然不久后,远远的火光飞速驰进,柔然人大举进攻,这次毫不犹豫地攻了城,姿态凶悍狠厉。
兰城的守备早已经蓄力以待,并且由于之前的数次胜利,其实并不怎么担忧这次的柔然人攻城,但到了真正交兵的时候,他们才惊讶地发现——柔然人真正打起来的时候竟然出乎意料地很强!
虽然不知道是他们以前蓄力藏拙的缘故,还是近些时日的训练有效,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弥漫的血腥气和铺天盖地的呼喝声都逐渐传来,眼见四处都有兰城人接连死伤倒下,原本仍旧私心里不想亲自动手的兰颂终于轻轻动了下喉咙,然后缓慢抽出剑,从高高的城楼跃了下去。
然而不等他的剑抵上一个柔然人的胸膛,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凌厉的破风之声!
兰颂敏锐地转头就挑——铛!
竟然是柔然人的大祭司,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没有被兰颂的剑震飞出去!
兰颂心头一震,一瞬间惊疑不定地直直盯着柔然大祭司手中的铜杖,柔然大祭司却丝毫未曾耽搁,一击之后,立刻游蛇一般地再次紧紧缠上了兰颂。
兰颂再次提剑,这次接连过了几招之后,心头的一震已经变成了惊涛骇浪,因为他发现——柔然的大祭司不仅身负修为,而且十分深厚,他竟然……对付起来会隐隐有些吃力。
远处旁观的庄清流也十分意外,目光在柔然大祭司身上流连了很久,这种各族部落里的大祭司和神婆之类的人,一般平日里也就是个神棍本棍,喜欢号称通晓神谕,上达天听,总是额外神秘,但没想到在修仙世界,这种人竟然可能还真的有两下。
正好这时,一道凄厉的声音远远从兰城城楼上破空传来:“——柔然人打进城门了!!”
兰颂陡然一惊,心神骤恍,柔然大祭司敏捷地抓住这次机会,闪电般一铜杖刺了过去……冰凉的杖头顿时直穿了兰颂小腹。
兰颂身边所有的兰城人一瞬间都看到了,震惊不已地睁大了眼睛
忽从城楼远远飞下的玉灵迟一步地将兰颂一把接进怀里,另一掌逼开柔然大祭司,迅速带他旋身而起,飞快吩咐:“退回城里,关城门!”
兰城人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慌乱,连忙听从指示,边战边往回跑地蜂拥退回了城内。
而玉灵于城门刚落地,就忙不迭将兰颂平放到了地上,匆忙地伸手捂他伤口和大声喊医师。
兰颂两眼黯淡无光地僵直定在蔚蓝的天空,手上却忽然攥了一下玉灵的手腕,动唇哑声道:“回院子。”
他不用看,都能想到现在有多少人、有多少双眼睛正围在四周,那些人肯定在窃窃私语:公子不是有修为的修士吗?他竟然会受伤?他难道打不过那些野蛮人吗?事情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被放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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