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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若离心（第1页）

那夜，甄云濯与他说太后是来看他的。

“容与，太后是来见你的。”

徐雪尽五官歪扭：“啊？”

身世一事，甄云濯选择瞒下来是担心有人对他不利，且数月探访，旒衣像是铁了心要将徐雪尽的身世埋个彻底，莫说是那块西陵氏的家传玉佩，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当初徐雪尽知道自己被冥婚活埋，非要见着物证才肯信，甄云濯怕他性子执拗要刨根问底，不当意时惹火上身。

此事与甄宁熙商议后，他也是同意的，即便甄宁熙所想与之大相径庭，但认知终归是相同的，他原本想等太后那边定了结果，将他认回西陵氏之际，再告诉他，以徐雪尽的心性，当木已成舟时应该接受得更快些。

但太后却在前两日递了密信，直接给了甄宁熙。

西陵庭楹的语气不善，字里行间都埋着怨气，甄云濯仿佛都能从那漂亮行楷上看见她要穿透纸的怒气。总而言之借梁府寿宴与徐雪尽见面，徐徐图之，让昌盛王府识相些。她信中原话：

“担心爱侄深陷，知晓身世一时难以接受，左右为难，唯有缓慢引导，待他自己发觉。”

呵呵，太后还是技高一筹。

此话明摆着说西陵氏与甄氏天然的对立，担心徐雪尽对他情根深种而里外煎熬，他没了母亲以后更是鲜少亲情，不若与她亲近了，叫徐雪尽对她心生依赖，再将人抢回去。

甄宁熙叹气：“她是容与的亲姑姑，说到底，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太后怪罪我们瞒着她，少不得要发难，怀霈，花开花落自有时，为父知道你心里难过......”

“呵，她以为自己棋高一着，结果还不是因为控不住西陵氏那狼窝不敢轻易把人认回，我为容与做的，比她多得多，有什么可难过的？”

甄宁熙：“？”老父亲深深闭眼，“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他做了什么啊！他把人带回来时是什么打算别人不知道甄宁熙还能不知道？容与日后不与他翻脸也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是哪来的自信？

且他说的是这个吗？西陵氏和甄氏只差不共戴天了！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甄宁熙深深怀疑甄云濯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最初挑中容与是为的什么？若是容与知道了这份内情，你与他还能好？”

甄云濯一怔，却是又笑起来：“爹，别担心。”

“滚！我稀罕担心你！”甄宁熙无力地招手。

他害怕，他也不害怕。

甄云濯捂着自己的胸口。他是知道得太迟，动机不纯，已然没有回旋余地，但他仍有把握，将人牢牢握在手中。

“你父亲是煜威侯，西陵氏嫡二子，名唤池南，字逍遥。他的过往我不用多说你也应该晓得，你娘亲不知因何缘故带你躲避徐府，且仿佛不再希望你与西陵氏有半分干系，此间波折不明，但该是与你父亲无关。”甄云濯怕他难受，小心翼翼捧着他的脸，“容与，太后是你的亲姑姑，你们二人肖似，去年冬至日她就认出了你，与我顾虑应当相同，怕有人对你下手，因而才先瞒下来。大约是猎宫行刺案叫她很担心你，所以想见你。”

徐雪尽眨眨眼，像是痴傻了一般，他缓缓确认了几件事：“煜威侯，我爹？”

“是。”

“太后，我亲姑姑？”

“是。”

“额，照这么算啊，煜威侯的侯爵位虽然后继无人但是保百年，因而我若是被认回去了，那就是煜威侯了，算在西陵氏，我应该就是大公子！我比西陵禾汜还大两个月呢！”徐雪尽掰着手指算，“那个，我再确认一下，是东洲西陵氏，那个富可敌国深不见底的西陵氏，是吧？”

甄云濯眉头皱起来，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是！”

徐雪尽跳起来扑到他怀里，兴奋得满脸通红：“好哥哥！我们发达了啊！有钱养天蛛也有钱打仗了啊！那可是西陵氏哎！我的天我的天，我一朝山鸡变凤凰了！”

“......”甄云濯看着他的眼睛，还是觉得有些像在做梦，“你就想了这？”

“嗯嗯！”

好的，其实他也不是很了解他的娘子。

只是那夜睡着，徐雪尽头埋进他的怀里，开始小声地啜泣。

“容与。”甄云濯几乎是顷刻间惊醒，将他揽入怀中，眼泪微微濡湿他的胸口，也不知暗暗哭了多久。

其实不知道也好。

那夜徐雪尽如是想。他不是没幻想过他的亲生父亲，或正或邪，或好或坏，或生或死，只是真的知道他死了以后，却是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在这人世间当真了无牵挂了。他与西陵池南未见一面，也没有情感可以交互，那掩盖在欣喜之下的悲伤不像是悲伤，更像是害怕。

陌生的失去又一次席卷了徐雪尽，他如身在混沌不知会面临什么样的将来。他冷得发抖，冷得眼睛通红，他其实一点都不高兴。

唯有身边的人，是他能抓住的确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哭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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