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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分散着躺平在枯叶堆里,心跳如鼓。棕熊步步逼近,地面都在颤动。
徐雪尽看到自己胸口的玉吊坠滑出,落在地上,黑夜里轻微的幽光。黑暗、死亡。带着早已远离的恐惧一并袭来,徐雪尽闭紧眼睛。
怀霈。
他原来这么害怕啊。一路死撑着走来,徐雪尽都不肯在那二人面前露一分慌乱胆怯,如今死亡气息蔓延,他身处在没有光和暖的绝境里,忽然防线面临决堤。
这世上他只想为他一个人活着。
甄云濯滚烫的体温成了奢侈的幻想,徐雪尽忽然在这困境里明白了合欢的意义。他想要他,更想念他。
找不到自己他肯定很急,要是路上遇到了那些刺客该怎么办?不能再受伤了,胸口总是受伤,他都能认出甄云濯身上的血腥气了。
徐雪尽咬着牙,一动不动,忍住眼角的潮湿。
“熊!”一声突兀的喊声传来,徐雪尽浑身一僵,接着就听见那棕熊响彻山谷的嘶吼声,它朝着那声尖叫奔跑,路过时石头乱飞。
“徐雪尽不在这边!快跑!”
什么?
徐雪尽眼睛睁大,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这群人……果然、果然是来杀他的!
谁、谁有能力策划这么大一场刺杀?
徐雪尽噎着一口气,听得熊的怒吼和人的惨叫,他屏住呼吸,却感受到身边轻微的动静。徐雪尽诧异回头,见梁政祺捂着嘴,与一条毒蛇对峙。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现在吧。
徐雪尽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缓缓掏出匕首,还没来得及扎下去,被棕熊攻击的一个刺客忽然摔倒在梁政祺面前。
那人胸口是几乎被掏开的抓痕,已然是濒死之态,刹那与梁政祺对上了眼睛。那人吐出一口血,喊到:“他们......在这里。”
毒蛇见着人倒下,被吸引了注意力,飞快咬上那个刚断气的刺客
梁政祺骂了一句“草”,伸手夺过徐雪尽手里的匕首猛戳毒蛇七寸,这番动静也引起了前头的棕熊注意。
另外两名刺客很快往空中发了信号,棕熊拍着尖锐的熊掌朝梁政祺奔来。
“靠......”梁政祺反应过来时,那头熊已经离他咫尺。
“政祺!”孙孟京见他不动,也顾不得装死,但他离他太远,站起来冲过去已然来不及,孙孟京眼角一阵酸,几乎是在嘶吼,“梁政祺!”
下一瞬,梁政祺僵直的身体被猛地推开,顺着草坡翻滚而下,暂时脱离了棕熊的攻击范围。孙孟京没来得及放下的心,又被卷上风中撕裂:“徐雪尽!”
少年单薄的身躯推开梁政祺,自己跌了两圈,撞在一旁的树上。徐雪尽睁着一双眼看那棕熊因嗜血狂暴而赤红的瞳孔,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露水一场,来过即可。
做人做事,无非无愧于心,徐雪尽闭上眼睛,听不见梁政祺和孙孟京的嘶吼,只有甄云濯的脸呼啸而过,他说:
要你享世间好光景,岁岁皆如意。
这话也只能留给甄云濯了,但愿老天保佑我的夫君,世间好光景,岁岁皆如意。
意料中的撕裂死法却没到来,只有那头熊的怒吼震动着耳膜。徐雪尽诧异睁眼,见一支箭矢穿过那棕熊一只左眼,血流满面,野兽受了大痛,狂暴发作,一顿乱扫,身边数棵大树折断。
徐雪尽转身看向自己倚靠的这棵,一半树冠摇摇欲坠。
他挣扎着往旁边挪了半步,就骤然被腾空抱起,那只手拦着他的腰,转眼间就落在五六尺之外,树冠应声而落,发出震天声响。
徐雪尽心跳未停,反而越发凌乱。甄云濯身上的冷冽松香早已消失殆尽,但那融进骨血里的五感却叫徐雪尽耳鼻都清晰,这张他刻在脑子里的脸仅在瞬息,竹影清风、山岗悬月一般。徐雪尽一路的辛酸泪意潸然落下。
“怀霈!”
甄云濯深呼吸着气将他护在怀里,仓促地吻落在徐雪尽的耳边,这么爱面子的人,此刻丢盔卸甲,哭得泣不成声。
像一千支箭穿堂而过。
“对不起,我来迟了。”甄云濯压着声音,匆匆安抚他,眸中痛楚又变得凌厉,握着剑的手又扬起来,“你先躲在这。”
他将身上披风扯下盖在徐雪尽身上,声音极冷:“梁政祺,还能动的话给我站起来!”
梁政祺方才以为徐雪尽为了救他要死于熊口,吓得也哭花了脸,此刻被眼前的一幕震德说不出话,赶紧抹了眼泪拔出剑,护在徐雪尽身前。
他只见甄云濯纵跃而起,借着树干凌空而上,长剑直捅那棕熊的脖颈,几乎全部没入。棕熊再次发怒,狂吼着甩动起来,将甄云濯生生甩下来,连带着那根已经满是黑血的长剑。
甄云濯翻身稳落,丝毫没受到颠簸的影响,他此刻眼里的戾气比那棕熊也少不了多少。男人转手翻剑,将剑身上的黑血甩出大半,脸上露出冷笑:“能死在我的匡义剑之下,是你修来的福气。”
这头成年公熊少说也是甄云濯两三倍大,从前若有人这样大言不惭,梁政祺只会嗤笑一声自不量力。猎宫所在的成岭山山深林大,往里头走什么凶残野兽都有,在山林外围见到这样体型的棕熊,十几年都遇不上一回。
苍同年间时他老爹和先帝一同猎过一次,十几个顶尖的好手熬了两个时辰才让这畜生断气,还都受了伤,若让这些人听见甄云濯的话,只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梁政祺却信了,他不知道为什么。
甄云濯的剑法比刀法还狠决,身法又极灵活,不过几个来回,那棕熊身上肉眼已能见数道剖口的伤口,血流直下,可见中伤他的人力道之大。
想想方才甄云濯单手就将一个成年男子抱着纵跃开六尺远,梁政祺额头掉下一串冷汗。
谁能知道昌盛王府看似闲散的世子,有这等惊人的武力?
“怀霈!它要往左!心脏!”徐雪尽揪住梁政祺的手臂,奋力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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