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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世子说的有道理,公主,你身上这是芙蓉花啊。”何文秉突然搭腔,调笑着看格根塔娜,“就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徐雪尽意外地看向何文秉,又被甄云濯暗地里握紧了手。
他们相看一眼,不再说话。
“不可能是我们的人!”北胡使臣站起来,急切分辩,“驿馆失火,只烧着了一楼无关紧要的地方,我们极看重大昭皇帝给的东西,都一件不落地带着!”
“是吗?可是失火慌乱,难免疏漏,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也不好说啊。”何文秉笑着喝了一口茶,“总归大昭的人是不会分不清芍药和芙蓉的,是么?”
“那一定是南洋贼子!”使臣指着南洋世子,气得不轻,“你故意要我们公主出丑!挑拨大昭和北胡的关系!”
“胡说八道!”南洋世子怒说,“我当然分得清芙蓉和芍药!若是我们有心,怎么可能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出错!”
自始至终,格根塔娜只是站着,一言不发。她看过上面的三个人,又看过那两个少年,再看向何文秉,最后弯了弯嘴角。
何文秉上手拦住,一副和事佬模样:“哎哎哎,这兴许只是个意外,两国何必伤了和气不是?”
“伤了和气,不是正和大昭皇帝陛下的意吗?”格根塔娜突然说话,“倘若我能证明,这就是大昭给我的衣裙呢?”
甄云濯把玩杯盏的手一顿,神色未变,只是看向格根塔娜。
殿中的王女掀起逼仄的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臂,上头还裹着纱布:“格根塔娜初入京城时在宣城门见竹片风车很是好奇,不当被划伤了手臂,内务府送上衣裙时有给我试衣,不小心沾上了药粉,因为留在里侧我便没有说。”她徐徐卷起衣袖,赫然有一个浅褐色的印记,“你们可问问宫中为我包扎的太医,最后一天上药粉便是送衣裙来的日子,你们内务府应该有记档才是。”
甄淩弘脸色微变,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指露出发白的指节,皇帝与格根塔娜对峙片刻,偏头看向了西陵庭楹。
“颂莲,你自己说吧。”太后不咸不淡地开口。
颂莲急得要哭出来:“奴才真的!真的没有啊,陛下,太后,奴才如何可能分不清芙蓉和芍药,这是过了陛下娘娘的眼亲自定下的花样啊。”
“颂莲公公,此等大事可不是你说一句没有就没有的。”何文秉看起来气定神闲,“公主自证了这是当日内务府送的衣裙,难道我们还真的要去找什么太医出诊的记档来说话吗?未免太过小气,一点小事,还要翻动数日前的记档。”
他冲着格根塔娜笑:“公主,虽然你如此说了,但大昭万万不会犯如此显见的疏漏,若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岂不难看?因为一件衣裙对峙意义,实在失了你我气度,不若各退一步,如何?”
格根塔娜含着笑意看向何文秉:“如何各退一步?”
像是早有准备,何文秉抬上一个锦盘,里头是一对珊瑚连环:“愿大昭与北胡如此珍贵双连环,永结为好。错漏也由我们来承下,定是好好责罚。”
他看向皇帝躬身:“陛下觉得呢?”
甄淩弘握紧龙椅的手微松,表情也松了一些:“丞相说的甚是。大昭绝不做推诿之辈,既与内务府有关,颂莲,你便不要再管这些了。东厂日常事多,你有心无力,驿馆失火也有动乱,便这样吧。”
颂莲浑身一抖,有些难以置信,他仰头看着天子,却被太后一眼剜到地底。他只能磕头伏地:“奴才,领罚。”
格根塔娜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只是一瞬。何文秉送上的宝物红光曳影,一看就不是凡品,她此刻再胡搅蛮缠,反而叫这些人看北胡笑话:“格根塔娜明白了。”她转头看向甄云濯和徐雪尽二人,目露意味深长,“我也分清芍药和芙蓉了。”
徐雪尽捏紧了拳头。
分明就可以真的对峙衣裙真假,绣娘针脚,丝线质地……何文秉偏偏要站出来将这事变得如此境地。在座诸人有几人会真的觉得大昭大气?只会觉得一场闹剧,多了些酒后谈资。
“蛇妖斗法又来了!”他挥了挥衣袖,脸上不高兴都快溢出来,“何文秉早就知道格根塔娜意在用衣裙挑事,不想着制止推翻反而将计就计,实则全是为了他自己把颂莲推下来。”
徐雪尽气得要死:“亏得我俩在花样上发现不同。”
甄云濯看着何文秉运筹帷幄的得意,仰头饮了一杯酒:“所以他是能臣,却被还是宦官压着打,做不了千古名臣。这二人本质的确只顾自己私欲,并不管大昭死活,朝堂如此风气,俱是糟粕。”
都该一并拉下来。
“皇帝,那两个孩子已经发现蹊跷,本是在诸国面前立威的好时候。”西陵庭楹老神在在地开口,“你可先让格根塔娜暴露,再以天朝上国的姿态安抚。如此自下脸面的处置,只会让其他来使觉得大昭并不谨慎,反而叫格根塔娜嘲讽我们愚蠢好欺。”
甄淩弘一怔,似乎想了一遭也觉得不妥当,目露歉疚:“母后,儿子方才......”
西陵庭楹轻轻摇头:“也罢,颂莲专权过甚,敲打处置了也好,但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且自己反省吧。”说罢她站起身,满头琳琅珠翠地离去,下面满堂彩都没看一眼。
“母后!”甄淩弘站起来欲去追,被皇后江妙同拉住了衣袖。
“陛下,有使臣来贺。”江妙同柔和笑着,小声提醒。
甄淩弘只得放弃,又坐回原处,仍是高不可攀的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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