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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庭院深（第1页）

“我要见皇上！你们这是污蔑！来人啊！”徐敬被压入大理寺的天牢时仍不相信。

怎么会这样？

徐氏是徐敬的父辈才从柳州到京城落脚的，几十年汲汲营营也难在这里头争得一席之地，徐敬看上去是如同父辈那样谨慎胆小的人，实则在经年的轻视里逐渐野心。

他能力还算出色，周游人情也在上乘，只可惜京城壁垒重重，世家新贵都瞧不上他这样商贾入仕的寒门，能熬上今日二品尚书的位置，他着实付出了不少。

大理寺的监牢比天牢还可怖，才进来他就冷得打了个抖，铁壁寒凉，身上缝了絮片的厚衣裳竟完全不能抵挡这番严寒。他叫嚷了一会儿，偌大的牢房只有他一个人，无人应答。

徐敬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害怕，想不出是哪里出了纰漏。

是他行四的庶子。

徐敬顺着墙壁坐下来，忽然想起很多事。

缘由太早，早到他都理所应当地忘记了。

琮川三年，他的妾室祝小娘生子徐奉深在外与人饮酒，喝醉闯了大祸。那夜他强迫了一个女子。

起初所有人都不当回事，烟花之地的良民虽听起来有辱门楣，但到底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娶进来做个通房也便罢了，待徐奉深娶了正妻再抬成个小妾。徐敬虽然生气，但平日到底还是疼爱徐三郎，打骂一顿还是前后打点。

哪晓得那女子是个烈性的，听到收为通房一时气愤，竟一头撞死在了柱上。

女子无父无母，家里也没什么亲戚，徐敬虽吓了一跳，却还是忍着心惊埋了这件事，将那女子的尸首埋于后山，便当没发生过此事。

哪个高墙大院里没有两件腌臜事？徐奉深学业尚可，高中很是有望，不可能耽搁在此事上。

可祸根仍在。

徐敬家教甚严，徐奉深也并不是贪色好欲之徒，他常喝得烂醉，却连妓都不曾召过。后头徐奉深回想，那日醉的模糊，隐隐将那良女看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是他父亲的第三房妾室，旒衣。

那女人经年足不出户，不争不抢，自守一院，称得上一句人淡如菊。平日除了给老夫人和徐夫人请安听训，几乎见不着人。偏偏这么一个上了年岁，有了孩子，还是他爹的妾室的女人，叫徐奉深见一次就惦记一次。

逼死一个良女并未给徐奉深带来多大的教训，他娘是贵妾，徐敬又多偏宠，很快就忘诸脑后，但幻想着那女子是旒衣才来的风流一夜却着实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徐奉深在一个家里妇人轮番跪祠堂诵经的夜晚，堵住了晚归的旒衣。

他欲行不轨，却丝毫没得逞，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弱不禁风的妇人，除了一张颠倒众生的皮相，竟还有些手上功夫。

旒衣从他手下逃走，毫不犹豫就冲进了徐敬的房间揭告徐奉深的罪行。

那一夜鸡飞狗跳，他与旒衣争红了眼，却瞒不过徐敬。徐敬本就对徐奉深荒唐行事费解，如今一闹心里已然明了，更是怒不可揭，将徐奉深鞭打至半死，禁足一年有余。

但旒衣也死于那一年。

这桩家丑藏在了那一夜，数年平安无事，却有人找上了徐敬。

对方称自己是那位他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女子的兄长，手里握着她写的绝笔信，桩桩件件，甚至于是徐奉深强迫她那天，所有在场的人名。

那男子手里捏着女子腰间的流苏，脏污腐朽，这本该随着她一同入土的配饰如今被旁人握在手中，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庶子背上命案，在场者还有好些达官贵人，这男子若是闹开来，徐府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他开口就要一万两白银。

徐敬只能息事宁人。徐氏从前有商贾经验，朝廷俸禄微薄田产铺子却还算丰厚，但也几乎要剜去徐敬半条命。

徐奉深夜夜跪在祠堂请罪，那男子却得寸进尺，一年后再开口，又要好几万两。

他已然拿不出这些钱来，徐敬动了杀心，却连此人行迹何处都看不见，只能动户部钱账银两的主意。

如同一条不归路，他贪渎之数越发多起来，东厂何时注意到他的，徐敬都不再记得了。

他们帮他解决忧患，又说的冠冕堂皇，东厂拿了大数的银子，说让徐敬自己想法子，将户部的窟窿堵上。老尚书递了告老还乡的辞呈，户部尚书之位争得热火朝天。

颂莲许诺，只要为他一边，就保他坐上户部尚书之位。

知是火坑也不得不跳了。东厂捏着他贪渎的证据，徐奉深与那女子的纠葛也是一桩丑闻，徐敬几乎变卖了所有田产铺子，都填不上巨洞，徐敬从户部赈灾各处的银两拆东墙补西墙，还要供给着东厂，窟窿越来越大，直至渝州洪灾的数十万两白银。

徐府眼看要塌了，所谓前程似锦都是一片虚无。祝小娘却忽然告诉他，徐雪尽知晓了旒衣去世的真相。

他旁观这个素来隐忍的孩子，越发如刺扎在他心头。徐奉深糊涂行事，全赖旒衣一副妖艳皮囊蛊惑人心，而她生的孩子，也是这样。

像浮世泥沼里一朵不染尘埃的红莲，又艳丽又圣洁，与徐府的肮脏完全无干系。徐雪尽天资极高，甚至得陈逾青眼进入好敏学塾，那本该是他值得好好说道、光耀门楣之事，却因祝小娘一句话让徐敬跌入黑暗。

若是徐雪尽出人头地，要翻旒衣去世的旧账，徐府还有什么活路？人人逼他至此！他只是想保住徐氏好容易得来的地位！

徐敬野心膨胀，他人也聪明，对当年旒衣嫁给他的事略微想了一通便有了眉目。那时徐雪尽病入膏肓，已然是油尽灯枯，他有意无意地，就将徐雪尽的生辰八字传了出去。

果不其然，许多人都找上徐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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