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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百丈冰（第1页）

西陵禾汜东角门出宫，恰好瞧见甄云濯在与钦天监的一个官员谈笑。

“世子，王大人。”他走近，与甄云濯见礼。

那位王姓官员很识眼色，见到西陵禾汜过来，赶忙欠身：“西陵千户大人。”

这位太后侄子长留宫中，皇帝给的千户虽然是虚衔，但这位公子到了余贵君身前伺候不久，就有了廷仗之权，还得到陛下亲眼，如今连贵君的佛寺都交给了西陵禾汜监工。

之前如此风头无二的，还是泓鹿郡府的孙孟京。

王大人见一身红衣的俊美少年朝着甄云濯走来，赶紧卖好：“下官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难得见怀霈哥和其他人话聊。”西陵禾汜浅笑，“还没向怀霈哥道谢，若不是你提点我去见贵君，只怕陛下并不会多亲眼我。”

甄云濯冲他点头：“澜冰客气了。我方才与王大人闲聊，好奇近日天气，我家世子妃总是胃口不好，想着等秋潮过去了，带他去玉灵山走走。”

西陵禾汜自东洲来京城，看上去是往富贵无极的高处走，实则在西陵氏里形同放逐。起初是太后想放到他身边的联姻的棋子，再后来，甄云濯在西陵禾汜总是游走于戏外的眼神里，瞧见这个人的不同寻常。

与西陵平廊不合，又心存野心，再好不过。

甄云濯不过随口提点，他就知道寻机会往上，皇帝提防西陵氏，便主动去往余贤身边。孙孟京受到冷待，没少西陵禾汜明里暗里的挑拨。

“原来如此，玉灵山现在是好时节，背面的柿子园风光不错，这是贵君属意留下来的。今日我正好要去看佛寺的进度，不若世子与我同去看看柿子园吧？”西陵禾汜笑着看甄云濯，虽然是没什么实权在手的皇族，但甄云濯远比他想的城府深，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闲散，与昌盛王府交好，百利无害。

甄云濯面露诧异：“是吗？那我便去看看，若是柿子熟了，也好带些回去给我的世子妃。”

西陵禾汜微微眯眼，偏秀气的相貌有些风流：“怀霈哥待世子妃真好，姑姑念了好几次，怀霈哥什么时候带他进宫来？”他沉吟，语气飘忽，“听说世子妃天纵奇才，是个极聪明的读书人，澜冰也想见见看。”

“再过些时日，就带他来。”

甄云濯把玩腰间的绸带，笑得愈发春风拂面。

玉灵山离京城脚程不远，是皇帝特地选来给余贵君建佛寺的好地方，山灵水秀，山民不少，为修建寺庙，驱赶了一山的百姓，难免怨声载道。

但无人敢置喙。

甄云濯跟着西陵禾汜这个千户四处巡视，见里头塑金身的佛像已经快完工，他站在这巍峨如来前，忍不住冷笑。

号称着大慈大悲的佛祖，吸着人血伫立在此处，若他低垂的眼眸看着世间，会不会觉得如斯可笑？

“怀霈哥？要去禅房那边看看吗？”

甄云濯敛了神色，应了一声好。

佛寺的禅房又是汤泉又是玉石新宫的，不像是礼佛之地，倒像是金屋藏娇的玉笼：“修得不错。”

“是，怀霈哥不生气吗？”西陵禾汜站他身侧，话语轻描淡写，顺着甄云濯的目光看过去，“看，若是起得早些，能见日出，旭日东升在后，金碧辉煌在前，陛下对贵君的宠爱真的前无古人。”

越州一事虽没有广而告之，但在近臣眼里已经不是秘密。为了六州肯自囚于京城的昌盛王府，又会是何等心思？逃避联姻而娶个身份尴尬又无可指摘的男妻，这位世子又会是怎样的人？

他真是……很想知道。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甄云濯面色不变，像是忽然看见了什么，“澜冰，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西陵禾汜眯着眼，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那里。”甄云濯抬手指过去，禅房往后看去，远处的山峦里隐者一间小小的房屋。

西陵禾汜盯了一会：“该是废置的农户房屋，离得也远，后头还有禁军的驻处，便没有挪动吧？”

“这样啊。”甄云濯轻叹，“只是这样藏着重峦叠嶂里，白墙青瓦就格外显眼些，不过若是给过路的旅人歇脚也不错。”

西陵禾汜目色微沉：“离禁军驻处看起来不远......确实容易有借宿的人。”

甄云濯打打哈欠：“都是平常事，来守佛寺的禁军是我亲自选的，你就放心吧。”

“怀霈哥在这歇歇，澜冰还是得带人去看看。”

“好，澜冰辛苦。”身边的奴才递上了一杯茶水，甄云濯浅饮了一口，看着西陵禾汜离开的地方，嘴角若有似无的笑。

约莫一炷香后，跟着西陵禾汜的锦衣卫满头大汗地骑着马回来。

甄云濯记得，他们走的时候，只有西陵禾汜骑了马。

那名锦衣卫显然很急，完全没有注意到甄云濯，径直就要飞驰而去。甄云濯坐在石板上与自己对弈，那个人正好摔倒在面前。

“见了世子也不先拜见？”霆玉从暗处走出来，冷冷看着摔下马的锦衣卫。

“请世子恕罪！下官要事在身，急昏了头！”

甄云濯放下一枚黑子，笑着看他：“你们千户大人呢？”

锦衣卫头埋得低了些：“回世子，大人……大人在清点……”

“嗯？”

锦衣卫不寒而栗。他小心抬眼，看见这位世子风华样貌，闲散姿态，有些许恍惚。方才那个仿佛地狱召唤的声音，是从这位世子口里出来的？

他继续跪地：“大人在清点里头的尸骨，让下官先行下山，去刑部和开封府叫人。”

甄云濯面露震惊：“真的假的？那你快些去吧，我也去看看。”

“世子别！”锦衣卫拦住他，“世子金尊玉贵，里头实在是、不、不堪入目，世子还是在这里等千户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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