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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云濯到北校场时,瞧见了兵部的尚书秦隋和右丞齐煌晋,秦隋此人是何文秉亲信,平日里为人算得上谨小慎微,日常在禁军和城防营的管控上都轻拿轻放,卖足了甄云濯的脸。
他现下正一副勤恳模样,跟着城防营的副将统计些琐碎,抬眼看见了未穿甲胄,半背手走来的甄云濯。
“世子。”
甄云濯看着他浅笑:“秦大人近日来我这北校场来得勤啊。”
秦隋赔着笑,将手上的折子叠起来:“本不该总来的,但下官拙笨,这眼看快入冬,也要好好合计合计,给咱们城防营的弟兄们添些物资不是?”
“原来如此。”甄云濯靠近他,状似无意,“听说陛下已经知道了越州的事?”
秦隋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甄云濯到了背风处,压着声音:“牟津的岳红楼私自出兵,陛下生了好大的气。”
“这我倒是没听说,但为何是岳红楼去?而不是越州三山外的凇古?若是论近,该是凇古更近些吧。”甄云濯把玩着手上的一柄匕首模样的挂饰,忽然朝着前面某处掷出去,“赵五谷你这废材,秦大人在这你也敢给我偷懒?!”
秦隋被骤然飞出去的东西吓了一跳,顺着看过去,城防营里最后一个与六州无干系的将领赵五谷,挠着脑袋哗啦跪下,一副害怕的模样:“世子,末将就是......就是......”
那柄挂饰直直钉死在赵五谷身后的木桩上,外面的铜片都变了形,秦隋并没有看见。
“滚!叫秦大人看笑话,我不来的日子里,你们也是这般惫懒?”甄云濯抱着手,看起来丢了面子,气的不轻。
赵五谷怕着怕着就嘿嘿笑起来:“哪能呢世子?这......劳逸结合嘛。”
秦隋在旁边看着,想着这几日看下来,莫说赵五谷,整个城防营都是如此,带三懒四不说,还爱管闲事。大理寺抓了个身手不错的大汉强盗,也要来找城防营,这等小事,也值得几个士官带着一批人浩浩汤汤出去,把人打一顿,然后趾高气扬地回来。
偏偏民间朝堂还都对城防营赞不绝口,说是真真在给百姓做事,他偷摸着参了几回,陛下也不甚在意,说禁军没有问题就好,城防营就配合配合禁军罢了。
秦隋咬着唇,看赵五谷嬉皮笑脸地站起来,又有模有样地去训新兵了:“凇古的守备军没有多少马匹,若是去援越州,北胡若这时来骚扰,就有些捡芝麻丢西瓜了。世子也知道,凇古靠近边界线。”
甄云濯心里冷笑,面上了然,凇古曾是叛军驻扎地,皇帝疑心重,恨不得撒手不管,若不是甄宁熙时常贴补,早就是座废城:“有道理,那岳红楼去也合情理,陛下为什么生气?”
他倒是一副真的浑然不知内情的样子,秦隋也不在意,掩着口鼻小声说:“去年陛下还想调岳红楼回来,哪知他直接给拒了,说就守着牟津,如今圣旨没下,岳将军就擅自出兵,完事了还要找兵部报军饷......”秦隋叹气,“这不是纯给陛下添堵吗?”
甄云濯分外赞同:“这岳红楼,油盐不进,难怪只能做个小小的守备军。不过越州的事这样压下来,真的好吗?”
果然还是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秦隋瞥了一眼他,忽然谄媚笑道:“那可都是户部的事,我们嘛就只能帮着挑挑合适的人去做事。对了,下官还没祝世子新婚,听说世子还未领着世子妃进宫去拜过?”他面露试探,“下官听说,世子妃以前是......”
“什么都不是。”甄云濯拂袖,脸骤然冷起来,“以前的事,少提起,本世子听了心里不舒服,若不是我们家娘子如今正得自在,我非要......”他怒气点到即止,又笑起来,“他身子骨还没大好,怕带进宫里病气冲撞脸陛下和太后,且余贵君生辰礼在即,还是等等的好。”
秦隋了然地点头,轻声感叹:“也是,世子莫忧心,待贵君的佛寺盖好了,世子也带着世子妃去拜拜。那也是陛下看着贵君总是身体不安,请的最大的药师佛,户部可掏了二十万两呢。”
甄云濯脸色不变:“蹭一蹭贵君的福荫也好。”
“秦大人,城防营三个月的军册找好了。”来了个城防营的军官。
秦隋笑着和甄云濯告辞:“那下官就去看看。”他转头看着一旁默默对账的齐煌晋,“煌晋便留在此处继续誊抄吧。”
这人站起来行了个拱手礼,便又沉默坐下,秦隋的近侍立于旁侧。
齐煌晋此人,出了名的少年老成,年纪轻轻不爱说话,平日里只知埋头公务,能力不错但人缘极差,兵部一应对外都是秦隋在做。说秦隋不重视他,又到哪都带着,说秦隋重视,以齐煌晋的资历又不该只居一个小小右丞。
这人像是没见着甄云濯一般,从始至终头都没抬过。
甄云濯找了位子坐下来。
“让赵五谷带兵,是陛下的意思。”
极低的声音混着风,传进甄云濯耳朵里,他目不斜视,似真的是在盯着赵五谷训兵一般,只有嘴唇微动:“从京城派人千里迢迢去越州,等赵五谷到了,越州都死绝了。”
“户部不出账,丞相将苗头都对准了徐敬。”
“丞相比我想的还胃口大些,他借着秦隋的口让我做他无形的棋子,戳着我们的逆鳞,帮他吞了定南王府。”
谁不知道昌盛王府与陛下之间有一条跨不过去的嫌隙,就是六州。当初甄宁熙被削权,六州众将一日一封折子往京城递,那抱不平的架势让朝臣都不敢置喙,背地里都要议论几句功高盖主,说这帮武将只认将军不认天子......私下如此,岂知天子又会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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