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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徐雪尽板正地躺在一张床榻上,甄云濯煞有介事地为他整理好寝衣和长发,被子盖的严实。
他目愣愣地看着床顶的鸳鸯雕花,心里无奈地念经:净即是污,污即是净,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他毫无睡意,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的棺材板会不会刻字雕花。
甄云濯在他身侧躺下,半撑起身子看徐雪尽面无表情的脸和睁的浑圆的眼睛。
“娘子在想什么?”
想如何体面地去世才能不嫁给你。
甄云濯半伏在他身上,低沉地笑:“娘子,我高兴地睡不着。”
道谢了,我也睡不着。
“瞧我,娘子如今还没完全恢复意识,还是得好好歇息几日。”甄云濯又从榻上起身,捏了他一只手臂似在按摩,恰到好处的力度,和碾压过穴位的舒服,倒是让徐雪尽紧绷的神经缓缓舒坦了。
“我这几日忙,都没有好好给你揉按一下身子,没料到娘子竟在这关头醒来了。”甄云濯小心翼翼认错,“我真不是故意偷懒的,今日又高兴地险些忘了,娘子莫要生我的气。”
徐雪尽翻了个白眼,他连腹诽都不知说点什么了,片刻之后,在这样极舒适的力度下,他竟缓慢闭上了眼睛。
徐雪尽推搡着困住自己的方寸之地,想着要是能从这剧躯壳里挣脱,管他人偶还是僵尸,他但凡能走,一定马不停蹄回自己的棺材里躺下。
衾被流光纱都不要了,反正他不要这样活着,每日都大受震撼。
甄云濯瞧着徐雪尽一动不动的身躯和面容,又弯了嘴角,再将柔软的被子扯上来盖在徐雪尽身上,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肩,嘴里念念有词。
“月儿明风儿轻,快些安乐睡,明日早早醒。”
......我五岁后就没听这样的曲儿了。徐雪尽心里嫌弃,却逐渐在甄云濯温柔念叨的嗓音里睡了过去。
一夜醒来,徐雪尽眼前一片漆黑,他努力睁眼,还是一片漆黑。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淹没他,难道噩梦终于结束,他总算是回到棺材里了?
老天爷啊,我这一生不过是奋力向上被仇恨囿住了善心,也算不上恶事做尽吧,且我虽攻于算计却怜惜生命,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一只,让我英年早逝大仇难报已是惩罚了,便不要再折磨我了。
原来好死竟也这么难求。
徐雪尽正要安心地闭上眼睛,他心里盟誓:从现在开始,我一定好好去世,安心睡着,等黑白无常把自己接走,乖乖轮回。
下一刻,他眼前骤然明亮。
甄云濯半张明媚的有些妖冶的脸庞映入徐雪尽的眼睛,他似乎趴在自己身上,头发垂的胸口俱是:“娘子,醒了吗?”
“......”
美梦俱碎矣!
徐雪尽闭上眼睛,心想他就算是死,也要扯着鬼老天一起走了。
他又被那人拎着一只手抱起来,坐到梳妆镜前。
徐雪尽继续对镜而坐盯着自己看,真是想死......的心,有与无也没甚区别吧。
甄云濯分外耐心地给他梳头,然后从桌上挑了一支翠玉簪子搁在他眼下:“娘子可喜欢这支?我听说娘子是爱玉之人,年幼时跟着兄姐出门,就爱黏着二小姐一起看首饰,拿着女子的玉头步摇爱不释手。”
徐雪尽讪笑,比起兄长挑的那些坠金钩花的头饰小冠,他不过就是觉得玉器素雅大方些,只是兄长们都不爱戴玉簪,他只得跟着姐姐欣赏一下女子的玉饰簪环,叫这人说的仿佛他是与小姐们一同长大的粉面小生,就爱玩弄女孩子的物件一样。
那支翠玉簪雕的云纹模样,与外头时兴的款式无甚区别,但水头极好,只怕是贵重。甄云濯转了一圈这簪子,轻声细问:“娘子可喜欢?若不喜欢,我再给你换。”
徐雪尽盯着那支簪子,眼见它逐渐被放回桌上。
......我没说不喜欢啊世子爷。
甄云濯哒哒的脚步声离开,留徐雪尽一个人坐在这郁闷,憋着那支簪子的一点影子兀自伤神。
我喜欢的呀。
闷气没升多久,甄云濯似乎小跑着回来,搁了一个孔雀螺钿的盒子在徐雪尽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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