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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第4页)

卫嫱再也忍不住,脸颊埋入双臂中,悲恸大哭。

似乎是听见了屋内的响动,门外的将士终于安静了些。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也哭累了,余光瞥见一直绑在手腕上的鞭绳。

李彻离开时,并没有解开绑住她手腕的军鞭。

她胡乱抹了一把泪,而后抽泣着低下头,一点一点,将手上的军鞭用牙齿咬开。

地面覆着月纱,凉得瘆人。

卫嫱踩在地上,捡起坠了一地的衣衫,默不作声地、一件件穿好。

里衣,袄裙,外衫,鞋袜。

重新穿妥帖,她坐回床边,像一个破布娃娃般倚靠着床栏,愣愣地发着呆。

终于,有人敲了敲门。

“卫姑娘。”

士卒一身银甲,在房门外唤她,“卫姑娘,请上马车。”

令对方意外的是,屋内的姑娘并没有拒绝,更没有问去哪儿。

她浑浑噩噩,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庭院外很冷。

她受了寒,还淋了雨,如今面色更是潮.红。

马车缓缓驶动,卫嫱昏昏沉沉,脑海中忽尔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年幼时,她曾发过一场高烧,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急坏了爹爹和兄长。

待她醒来时,发现右手手腕处系着一根红绳,绳上绑了一块玉,一块通体莹白的暖玉。

后来卫嫱才知道,这那高高在上的三皇子,一步一叩,跪了整整九十九阶,于菩提神像前为她求得的一块护身玉。

那天晚上,李彻淋了雨,也生了一场病。

所幸病情并不严重,他并无大碍,只是落下了些病根,咳嗽了许久。

那段日子,卫嫱便一直为他炖冰糖雪梨粥。

当她将汤勺送至少年唇边,对方明明苍白着一张脸,却还同她嘴硬。

“我主要是前去拜拜神明,顺便给你求得这枚护身玉,没想到还真有用。”

少年李彻坐直了身子,凑上前,勾了勾她的手指。

“阿嫱,以后你这条命就是我的喽!”

他的手指很凉,轻轻擦过她的肌肤,却让她面上生烫。

小姑娘脸一下红了,“三殿下胡说什么。”

风铃响动,锦衣玉带的少年郎轻笑出声:“哪里是在胡说,我不管,阿嫱,你这条命便是我的。从此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

说到这儿,少年一顿,忽然开始不自然地咳嗽起来。

卫嫱坐在一侧,看他咳嗽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她只低着头,不敢再多言语。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很难猜测。

像是捉不住的一阵风,穿堂而过,唯余风铃在心中响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心窗。

卫嫱记得,那时候的李彻,突然问了她一句话:

“阿嫱,你喜欢皇宫吗?”

没来由的发问,引得小姑娘一怔,她抬起一双清澈的杏眸,不解地凝望向身前之人。

马车之外,北风怒号,大雨冲刷着整座皇城,前朝的沉疴仿若要在这一场夜雨中被洗刷干净。

马车摇晃着,卫嫱脑袋昏昏沉沉。

她耳边回荡着从前那句稚嫩的、小心的、满带着试探的问询。

“阿嫱,你喜欢皇宫吗?”

皇宫。

她喜欢吗?

这一回,不容她任何回答的机会。

马车渐缓,越过堆积如山的尸骨。

不容反抗地,她就这般被抬入朱红色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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