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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阅眉头微皱,好像心有不忍,轻轻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发,却诛心地说:“宝贝,这个叔叔从好远的地方来,好渴了,去给他倒一杯水好吗?”
宋知雨脸色苍白,看着这个孩子转过粉唧唧的漂亮脸蛋,好奇地打量他,又装作很大人地说话:“叔叔,juiceortea”
宋知雨拼命摇头,喃喃:“不要,都不要……谢谢你。”他哀求地看着周阅:“周先生,让他出去玩儿吧?”
周阅大发慈悲,让保姆把他抱走了。
宋知雨用手捂住脸,手肘拄着大腿,躬着腰蜷着身体,肩膀一抖一抖的,似乎在哭。
两分钟后,他抬起脸,揉了揉酸的太阳穴,整张脸都湿红秾艳,眼尾一团红,擦也擦不干净,像刚刚卸了半妆的戏子。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开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周阅终于满意地笑了。
半小时后,这个绯闻缠身的Omega从房间里走出来,几个保镖守在门口,偷偷看着他的背影。Omega非常瘦,身上穿着的风衣外套似乎有点大,袖管遮住他半个手掌,他紧着衣领,只露出半张苍白艳丽的脸,步履匆匆地往电梯走,又在走到银色电梯口的时候停住,有些迟钝地看了好一会儿楼层,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离开的。
保镖送他下楼,看着他安全无恙地进了防弹制式的梅赛德斯,正要松口气,听到身后旋转门转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里面出来。
中间的那个青年Alpha表情很冷,似乎刚刚发过火,闪烁着余烬的怒意,在一群一丝不苟的西装精英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打领带,西装外套闲散地挂在臂弯里,旁若无人地在簇拥的人流里大步向前。
他突然停在了这辆梅赛德斯前面。
众人摸不着头脑,但是谁也不愿意触刚刚发过火的严越明的霉头,一个个敛声屏气地跟在后面,像狭窄剧院里看戏的观众。
车不敢在严越明眼前开走,因此开始了长达三分钟的僵持。
突然,严越明把手掌贴在了车窗上。
车窗是单向可视的,严越明应该看不见宋知雨。可是车后座的宋知雨缩在座位里,很怕冷似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忍住,却忍不住侧头看向紧贴着车窗的那只手掌。
他握过,牵过,吻过,也在那只手下发抖、痛哭和呻吟。
宋知雨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哀求:放手吧。
几秒钟后,严越明终于停止了这一在外人看来十分莫名其妙的举动,冷淡地说:“开走吧。”
晚上,严越明回到家中,宝宝刚被保姆洗完澡,穿着婴儿蓝蓝的小熊睡衣躺在地毯上看奥特曼画册,看到严越明回来,他滚坐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撞在严越明的小腿上。
严越明叹口气,兜着他圆滚滚的小屁股把他抱起来,闻了闻他身上婴儿润肤乳的味道,别扭地说:“怎么像小姑娘那么香?”
宝宝像严越明,肤白大眼,眼窝天然比一般的小孩儿深邃,像个漂亮混血,因为一天五顿地吃点心,身上奶膘有点严重,一身糯米肉,甜润润的可爱。
宝宝把白嫩嫩的蒜瓣爪塞到严越明嘴边,请他爸爸闻,笑成星星眼说:“是桃子!”
宝宝话比一般小孩儿密,家里人也有意识地训练他说话,每天晚上睡前要聊半个小时的天。他掰着手指说完今天吃了什么糕,喝了什么奶,偷吃了几片薯片和一颗奶糖,又怕严越明骂他,很骄傲地说,今天在阿公家看了儿童书,儿童书里那只小熊跟他衣服上的小熊一样,因为偷蜂蜜被螫了,哭得好厉害。
说到这儿,他又小声说:“爸爸,今天阿公那儿,叔叔在哭。”
“哪个叔叔?”
“就是,就是一个漂亮uncle啦。”宝宝捧着自己圆嘟嘟的脸,好像很痛地说,“他哭得好厉害,好像也是因为偷蜂蜜被咬了。”
严越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跟他说话了吗?”“我问他要juiceortea。”
“他怎么说?”
“他说不要,然后就要阿公把我抱走。”宝宝皱了皱鼻子,“他坏。”
严越明揉揉儿子软绵绵的下巴肉,笑话他:“小笨蛋。”顿了顿,他又说,“他好看吗?”
宝宝又很诚实地点点头:“好漂亮。”他伸手抱住严越明的脖子,红着脸蛋小声说,“我可以把自己的果汁给他喝一半。”
严越明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明天吧。”
◆Part2
宋知雨睡在购物广场附近的一家旅店。旅店里开着不合时宜的冷风扇,他按了按遥控却发现关不掉。他睁着眼睛到深夜,脑袋清醒得可怕,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小孩儿,好爱娇地依偎在周阅的腿上,奶乎乎的圆脸蛋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润,像软毛小动物一样乖巧好奇地看着他。
他喊他uncle。
宋知雨爬起来,从旅行箱里找出一粒安眠药,和水吞服,剧痛的神经知觉渐渐迟钝,终于忘记什么是痛苦。
第二天气温持续下降,他换掉风衣穿上厚开司米,刚出旅店,周阅的人已经等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请他上去。
宋知雨的态度一直很温和顺从,倒是省了他们很大工夫。
轿车一直开到市政厅附近的高档庄园式住宅区。穿过花园,别墅才渐渐清晰。他被领进一个房间,房间中心是一张很大很密实的长毛地毯,错乱地放着一只金色的小木马,还有一截没来得及收拾好的玩具火车轨道。
宋知雨坐立难安,看到右手边有本画册,翻开后是小孩儿特别拙劣的笔触,彩色蜡笔画了很多奇怪的东西:红色的大鱼,吊在鱼尾巴上的黄色太阳,好大的青苹果,苹果上不知被谁咬了一口。他太难受了,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坐在天鹅绒沙发里哆哆嗦嗦地翻着画册。
门被轻轻推开,小男孩儿两脚一蹬冲进房间。他坐在扭扭车上,手里还拿着块吃了一半的奥利奥饼干,看到宋知雨,愣了一下,有点害羞地眨了眨眼睛,想和他说话,又想起他昨天做的那些坏事,赌气似的骑着扭扭车在房间里旁若无人地转了整整三圈,每一次都要故意在宋知雨面前经过。
宋知雨就痴痴地看着他。
玩了一会儿,他估计觉得没意思了,看了这个漂亮叔叔一眼,滑着扭扭车出去,半刻的工夫,抱着只小皮球进来了。他把球放在地上,小短腿一踢,把皮球踢到了宋知雨脚边,然后立刻奶声奶气地说:“还给我!”
宋知雨才如梦初醒,很轻地笑了一声。
宝宝撇撇嘴,又说了一次:“请你还给我,谢谢你。”
他说得一板一眼,估计是最近有人开始教他规矩了。教什么规矩呢,要说“你好”,要说“请”和“谢谢”,要说“对不起”和“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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