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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haru,如果没有这件事,你愿意答应我的求婚么?”诸伏景光轻叹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esp;&esp;神宫春瑠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诚恳:“上次我们已经聊过了,我对婚姻、家庭的看法。由于我自己的成长经历与一般人不同,对婚姻、家庭的理解与定位,也有不同。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成为传统婚姻,尤其日本传统婚姻关系定位中的好妻子。在了解这一切的前提下,你仍然想要求婚,那我也愿意尝试展开一段新的、不曾设想过的人生关系和体验。”
&esp;&esp;谨慎的措辞,富有逻辑的思考,在「求婚」这个一般充满浪漫意味的时刻,似乎显得严肃过头了。
&esp;&esp;但,这或许,就是她的浪漫呢?
&esp;&esp;严肃的、认真的、真诚的,承诺与约定。
&esp;&esp;诸伏景光看着神宫春瑠的眼睛:“那,为什么有这件事,你就不会答应?”
&esp;&esp;“是不是,你的直觉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信心……可以平安回来?对么?”
&esp;&esp;
&esp;&esp;神宫春瑠眉头微皱,有一点茫然。
&esp;&esp;是啊,为什么呢?她好像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按照自己的第一直觉来行动,或者……是她的潜意识?
&esp;&esp;仔细想想,她有百分百的信心,保证自己的行动是安全的么?确实没有。
&esp;&esp;那她打算特意去做危险的事么?也没有。
&esp;&esp;为什么,她会下意识觉得,如果自己要去做可能有风险的事,就不能答应他的求婚呢?
&esp;&esp;答应了,会怎么样?
&esp;&esp;见神宫春瑠只是眨着眼睛,并不反驳,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轻轻揽住神宫春瑠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esp;&esp;“你知道么?艾丽卡阿姨曾经和我说过,你当年决定去战场当军医的事。也是这样,一模一样。不会空口保证「一定会安全回来」,只是说「一定会努力保护自己」,也是一堆这样的分析,什么「军医又不是战士,不会去前线」,什么「医生很安全啦」,「你一定会小心啦」……结果呢?你右手臂上的那道疤,到现在都还在。当时如果不是运气好,说不定……”
&esp;&esp;神宫春瑠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esp;&esp;右臂的伤,她都快忘记了。毕竟后来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她的手还那么稳定,完全不影响做手术。
&esp;&esp;原来妈妈一直都记挂着这件事么?
&esp;&esp;不过,要说起伤疤,她手臂上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吧?
&esp;&esp;她伸出右臂,绕过诸伏景光的身体,轻轻抚摸着他的左侧后背。
&esp;&esp;那里,是她亲自缝合的伤口,从前至后,贯穿的伤口。
&esp;&esp;诸伏景光的手臂更抱紧了几分。
&esp;&esp;“haru,你曾经说过,去学医,是因为当年……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才会这样,对不对?为什么至亲在自己眼前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为什么……自己还活着……所以,在自己遭受危险的时候,总会觉得没有什么,无所谓……是不是这样?”
&esp;&esp;神宫春瑠一怔,抬起头来。
&esp;&esp;她一脸认真:“不是这样的。至少我那次受伤,不是因为这个。我没想到炸弹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出现。本来不该往那里投掷炸弹的,那里是平民区。我只是估算错误而已,并没有觉得自己遭受危险也无所谓。”
&esp;&esp;神宫春瑠直视着诸伏景光的眼睛,目光明亮清澈:“但是……你是这样想的,对么?”
&esp;&esp;“我……”这次换了诸伏景光言语闪躲。
&esp;&esp;“幸存者内疚。这个我知道的。”神宫春瑠的目光平静坦诚:“当年的车祸发生后,尤其那个时候我因为姐姐的记忆,有几个月的时间,精神恍惚。艾丽卡妈妈收养我以后,就带我去看了很久的心理咨询。虽然那个时候,还很多问题没有办法完全解决,但……至少,幸存者内疚这一点……我那个时候就知道了。我知道并不是因为我特别糟糕,不是因为我的错,只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人就是可能会这样。”
&esp;&esp;诸伏景光喉头微动,却没有说话。
&esp;&esp;神宫春瑠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hiro这些年,一直都受着这样的痛苦折磨么?”
&esp;&esp;“幸存者内疚……原来,还有一个专门的学术名称么?”
&esp;&esp;诸伏景光似乎想要笑一笑,但眼眶却红了。
&esp;&esp;日本,尤其二十二年前的日本,没有这种「心理咨询」的意识,收养他的亲戚也不懂得这些。他们最大的温柔,大概就是带着他去神社,去佛寺,点燃一支香,寄托对亡人的哀思。
&esp;&esp;而经历了巨大恐惧和丧失的孩子,他的内疚,他的痛苦,他的世界安全感的丧失,都在「理想的男子汉应该怎样怎样」的教育中,慢慢变成不会被看到、不会被想起来的影子,沉淀在他的潜意识中。
&esp;&esp;这些不曾被看到的潜意识,或许,就在某个时刻,探出头来,无声扭转命运的天平。
&esp;&esp;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却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是那样的人,怎样成为了那样的人。
&esp;&esp;直到新年的长野之行,重新回到悲剧突然发生的那个地方,他才忽然想起:原来在那之前的他,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esp;&esp;在那之前的他,就像那张全家福照片里一样,灿烂、明亮、安稳、幸福、安全、信任、充满希望。
&esp;&esp;他只是,像所有普通的人类一样,被自己的经历影响、塑造。
&esp;&esp;神宫春瑠踮起脚,努力把诸伏景光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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