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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饭店的大厅里,王树槐穿着崭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着朵大红花,脸上堆着笑,却显得有些勉强。
他的新婚妻子是纱厂女工刘翠兰穿着件桃红色的确良衬衫,头烫成时兴的卷儿,紧紧挽着他的胳膊,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口瞟。
“哎,你前妻真会来?”她压低声音问。
王树槐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刘翠兰撇撇嘴,捏了捏自己带来的儿子铁柱的手:“待会儿叫人,听见没?”
铁柱啃着喜糖,含混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
墨寒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干部装,夏婉则是一袭素雅的浅蓝连衣裙,乌黑的头松松挽在脑后。两人一进门,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刘翠兰瞪大眼睛。
她想象中的“乡下婆娘”该是皮肤粗糙、手脚粗大,可眼前的女人皮肤白皙,眉眼如画,走路时腰背挺直,像一株青竹。
“这……这是你前妻?”她结结巴巴地问。
王树槐的喉结滚动了下,没吭声。
墨寒和夏婉走到新人面前,微笑着递上一个红纸包。
“祝你们百年好合。”夏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刘翠兰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一、一百块?!”她惊得差点把红包掉地上,这相当于她三个月的工资!
王树槐也愣住了。他看向夏婉,后者只是浅浅地笑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泓秋水。
“这……这太贵重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墨寒拍拍他肩膀:“应该的。”
刘翠兰突然拽过王树槐,压低声音:“她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不能生才离的?”
王树槐的脸“唰”地涨得通红。
宴席间,刘翠兰在洗手间堵住了夏婉。
“那个……”她绞着手指,“谢谢你们的礼金。”
夏婉正在洗手,闻言抬头,从镜子里对她笑了笑:“不客气。”
刘翠兰鼓起勇气:“王树槐他……他是不是……”
“他是个好人。”夏婉关上水龙头,转身时眼神清澈见底,“我们只是不合适。”
刘翠兰不甘心:“可你们为啥离?是不是他……”
“同志。”夏婉轻轻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微微颔,翩然离去,留下刘翠兰呆立原地。
回家的路上,墨寒推着自行车,夏婉走在一旁。
“你给了多少?”墨寒突然问。
“一百。”
墨寒点头:“应该的,树槐同志也不容易。”
夏婉望着远处闪烁的灯火,轻声道:“他当年净身出户,把房子留给了我。”
夜风吹乱她的鬓,墨寒伸手替她拢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垂。
“冷吗?”
夏婉摇摇头,忽然笑了:“铁柱那孩子,长得挺像他。”
墨寒也笑了。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王树槐。
婚礼结束后,刘翠兰把那一百块钱锁进陪嫁的樟木箱里,终于相信丈夫确实曾有过那样一段婚姻。
夜里,她戳了戳熟睡的王树槐:“哎,你前妻现在男人是干啥的?”
王树槐迷迷糊糊地回答:“地质局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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