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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esp;&esp;第二日天还蒙蒙亮我就在一阵阵头痛欲裂中醒来，整个宅子静悄悄的，外面街道还没热闹起来，商铺还未开张，也听不见任何叫卖声，可我却觉得整个脑袋都被塞满了各种刺耳的声音，令我难受得抱着被子埋着头在小阁楼上翻滚了两圈。不管如何躺都难受，我索性爬起来，想要做点事来转移疼痛的感觉。我忍着头晕目眩的呕吐欲望，扶着墙慢慢从阁楼上走下来。洗了一把脸，人清醒了些，头痛的感觉也暂时没有那么强烈，我环视了一圈这才察觉孙行秋已经走了，他在桌子上留着两只扣在一起的碗，还有一张通关的文牒。

&esp;&esp;掀开一看上面那只倒扣着的，里面有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esp;&esp;我捧着包子，连咀嚼都不敢用力，害怕发出一点儿声音破坏这屋子里的安静，只敢在心里默默地想他还会不会回来。

&esp;&esp;出门的时候，天有些阴沉，风冷得刺骨，恐怕要下一场雪。过了晌午，沿街的店铺方才迟迟开了张，街上陆陆续续多了些来往的行人，却都行色匆匆不敢逗留;徐大夫和他的徒弟还是没有回来，前来看病的病人不得不失意而归;知府老爷的宅子依旧大门紧闭，连门口那两个下人不知为何也不见了踪影;唯一多的还是那些巡防的士兵，比前几日我初到时还要多。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又怕做得太明显反惹嫌疑，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生怕被拦下盘问。

&esp;&esp;到马厩挑了匹刚成年的精壮小马，我礼乐射御书数虽都习过，可人有所长亦有所短，吟诗作赋舞文弄墨我是了若指掌，弓马骑射我便是有心无力。看着这匹不算高又十分温顺的小马，我仍是惴惴不安，抚着它的马鬃，小声念叨了一会儿，希望能得到它的认同。牲畜虽无心智，可也最简单好懂，一捆草料一瓢水，便不会再贪心想要更多。

&esp;&esp;我置办了些衣食为远行做准备，虽然我家未出事前也算是日进斗金的巨贾，可我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却是连讨价还价也不会，怀里有了些钱，一拿上那些好衣料好剪裁的成衣便放不下手，虽然比不上我过去，可我也知足了。

&esp;&esp;办完事，回去时在门口看见有一上了些年纪的妇人在院门外张望，见我过来，脸色有些尴尬。她向我搭讪，问我可是住在此处。

&esp;&esp;只是借宿在亲朋家中。我既未否认又未承认。

&esp;&esp;她打量了我一会儿，讪讪地笑称自己就住在隔壁，这间屋子空关了许久，昨日突然有人的动静，她怕遭了贼，便来瞧瞧。

&esp;&esp;我含笑不答，她也不好多留，便佯装转身离开，可等我合上门时却仍见她站在远处朝着大门远远张望。

&esp;&esp;我自是不理，烧水做饭，忙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果然听见有一小队人马匆忙而过的脚步声，在门外咣咣砸门，高声吆喝。我早有了准备不紧不慢地去开了门，一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正准备将门踢开，见到我时先是一愣，立刻厉声问道，你磨磨蹭蹭的在里面干什么?

&esp;&esp;我敞开大门，笑道，这位军爷说的哪里话，虽说君子远庖厨，可君子也要吃饭填饱肚子，小人刚刚正在生火做饭，所以出来晚了，还望军爷见谅。

&esp;&esp;他带着人在里面转了一圈，烟囱正冒着烟，灶台上一团乱，焦黑的饭菜刚刚出锅，他皱了皱眉，再开口时态度却温和了很多，这位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esp;&esp;我答道，小人前几天刚到云城。

&esp;&esp;从何处来?

&esp;&esp;我从容城来。

&esp;&esp;来云城是寻亲还是访友?

&esp;&esp;小人抱恙在身，偶尔得知云城徐大夫悬壶济世医术精湛，特来寻访，只是来了几日都没见到大夫，所以便耽搁下来。

&esp;&esp;我原本就不强壮，再加上这半年多的辛苦劳作，看上去有些病态的纤瘦，他应该是信了，又验了我的文牒，并没有再问下去。

&esp;&esp;你与这屋子的原主是和关系?

&esp;&esp;是我的表哥。我连着几日没见到大夫，身上的盘缠不多也不敢投客栈，想到这里还有个亲戚便来他这儿蹭吃蹭喝，没想到我那表哥爱远游，好去常人不能及之地，偶尔回来一趟，这厢刚安顿完我，就又走了，也不知多久才会回来。

&esp;&esp;我睁着眼说瞎话，一点也不怕被揭穿。这当差的也不是云城口音，应该是近几日从其他地方调拨过来的。

&esp;&esp;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对着我叮嘱了一番，大意是最近东泠来犯，要加强守卫，夜里也有宵禁，不可随意走动，末了还提了一句徐大夫，说他近日出诊，过了今日就会回来，我若明日去他医庐定能见着他。我连忙作揖称谢，送了那些官兵出去。

&esp;&esp;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士兵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巷子的出口，一旁早前曾来过的妇人正往这边探头张望，我冲她淡淡一笑，她却犹如惊弓之鸟慌忙缩回了脑袋，将家里的门窗关得紧紧。知道徐大夫明日就能回来，我心里有些高兴，那颗悬了很久的心也彻底落了下来，自然再懒得同那村妇计较。

&esp;&esp;待我再次推开院门时，我穿着新买的漂亮皮袄，牵着一匹小马，背着新置的行李，装满食物和水，甚至还带了一包果脯。这模样就像我以前跟阿缜远足郊游竟令我感到有些雀跃。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脱胎换骨，又变回了原来的鹿鸣，可心里明白有些是再也变不回来了。

&esp;&esp;我等在城门口，也有些小商小贩在那里早早候着五更开城门。只是今日与往日不同，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多了许多。那辆眼熟的马车出现时，我十分平静，默默地目送着他们出城离开，那泼辣的姑娘仍一身戎装骑马领头，好好的没有半点我曾在梦中见过的被扼住脖子时的惊慌痛苦。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听不见，我才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竟被自己的指甲磕破。我盯着掌心里细微的伤口，听到旁边的贩夫小声说着可惜。

&esp;&esp;可惜徐大夫和他的徒弟怕是命不久矣。

&esp;&esp;为什么?另一人好奇地小声问道。

&esp;&esp;你道他是替谁看病?上京王府里的贵人!尽管他试图压低声音，可每一字每一句还是传入了我耳中，替王府里的贵人看过病却没被招入府，哪里还能留下命来，这病根软肋被拿住一旦宣扬出去可还得了?我们那位知府老爷上赶着巴结郡王爷，做这等事哪会手软?

&esp;&esp;我看着那已慢慢关上的城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sp;&esp;☆、四十一

&esp;&esp;有前人曾作诗：离离塞上花千树，不知人间多少年。以此来咏颂上京城的繁荣昌盛，似人间仙境。我骑着马从那还留有战火痕迹的古老城门下走过，眼前所展现的仍是一副被灰青色城墙包围起来的富丽堂皇、醉生梦死的画卷。

&esp;&esp;我有些踌躇，一时竟不敢前行。一别数年，这城池没有半点变化，仿佛一个世外桃源，与那扇城门外的颓败荒芜毫无关系。我下了马牵着缰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踽踽前行，这熟悉的街道两旁却换了许多陌生的招牌，可生意依旧很好，迎来送往热闹非常。

&esp;&esp;我脚下一顿，停在一间专卖珍宝摆件的店铺门口。那胡杨木的招牌上是几个隶书大字，店里陈设的俱是些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有像小山一样高的血红珊瑚、颗颗又亮又圆的珍珠，轻薄得不会留下一点儿褶皱的鲜艳鲛绢。我环视了一圈，店里的伙计各个眼生得很，就连这里头的装饰也看不出原来的半点模样。

&esp;&esp;我祖父曾靠这间铺面起家，富贵不过三代，到我这里竟已败落至此，如今哪里还能见到一点儿昌仪布庄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esp;&esp;这位公子要买些什么吗?店中的伙计打量我一番后上前招呼，口气不冷不热的，看上去并不十分想要做我的生意，随口道，咱们这儿刚到了一颗斗大的夜明珠，晚上往屋子里一搁都不用再掌灯。

&esp;&esp;我连忙摇手，问他可知原来布庄的情况，却是一问三不知。

&esp;&esp;公子若是来寻原来鹿家的人，恐怕是找不到了。他斜着眼看着我一身风尘仆仆，料定了我是来投有钱的亲戚，鹿老爷好像是病了，死了快有半年多了吧。他家小公子藏匿逃犯，被流放昆稷山，听说那可是个杀头的罪，还能留条命就是万幸了

&esp;&esp;我苦笑，口中连连称是，我能活到今日确实九死一生，不幸中的大幸。

&esp;&esp;来人!来人!人都到哪儿去了?!那小伙计一个激灵，连忙回头就跑，可仍听见掌柜的在数落他，整日只知偷懒闲聊，这个月的月钱不想要了吗?

&esp;&esp;不是

&esp;&esp;还要狡辩!那富态的中年人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瞧瞧那人的穷酸样，还不快去给江公子把东西包起来，送到府上去。

&esp;&esp;我低头不语，这些言辞对如今的我而言犹如一阵风过耳，不会在心中起半点涟漪。

&esp;&esp;等等，那位公子请留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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