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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连翘身子不大舒服,头重脚轻的,强打起精神来吩咐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前些日子我听孙婶子说,她很喜欢这晚香玉的味道,你拿几株过去送她,随便找个瓶子灌上水养着,就能香好几天。”
小丁香乐颠颠地应了一声,就动手拿花,却不料,被秦氏给摁住了。
“这花你是拿来制美容用品和卖钱的。”她眉头轻轻拧了起来,望着叶连翘道,“今儿孙大嫂喜欢,你便送她几支,将来倘使有旁人来讨,你也二话不说地送出去?”
叶连翘委实有点莫名其妙,偏过头去:“不过是几支花而已,能值多少钱?再说,我心里难道会没数吗?孙婶子一向对我们兄妹很好,诸多照顾,送她几支花,不是什么大事吧?”
“你别怨我多话。”
秦氏却仍是摁着小丁香不撒手,压低喉咙道:“我跟你爹回来这么久,冷眼瞧着,你送给隔壁的东西可真真儿不算少。制好的膏子、头油,总不忘了给她一份,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也惦记着她——就算之前她曾照顾过你们,难不成就一辈子也还不清?你种这花是为了挣钱,手就不能那么散,否则……”
搁在平常,叶连翘大概还会好声好气地同秦氏解释一番,但今天,她实在是太累,头昏脑涨的,也就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将手中那几支晚香玉一丢,冷声道:“秦姨,你不知道的事情,能不能就不要瞎下定论?我爹一离家就是一年多,不是我夸口,我们兄妹三个算是懂事的,一直把自己照顾得妥当,但再怎么说,我们的年纪摆在那儿,总有想不到的时候,全靠孙婶子照应,事无巨细,一点都不嫌烦,有几个人能做到?”
她干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接着道:“孙大叔常年在城里做工,他家里都是男孩儿,两个哥哥淘得厉害,孙婶子一个人带着他们,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分神照顾我们兄妹,你以为是容易的?家里买了蛋,肯定要分给我们几个,蒸了包子也端一碗来,我们要是遇上麻烦了,她肯定站出来相助,不过就是几支花而已,你也要计较?东西能还,这情分能还得了吗?”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脑门上便又渗出冷汗来。
秦氏抬头,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语气却仍旧平和:“你用不着这么生气,我也就是想提醒你一句罢了。今儿是几支花,明儿又是一罐膏子,我……”
“我爹不是说了这花如何安排由我做主吗?”叶连翘懒得同她费口舌,直冲冲地吐出这么一句来,“所以你就别多管了。”
挣回来的钱,不说一声就全拿走,如今几支花,她也要出声干预,平日里偏偏还摆出一副“你们做什么我都无所谓”的架势,闹哪样,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秦氏不知她身体不舒服,大约是没想到她会反应如此激烈,便有些怔住了,也跟着站起身:“连翘,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
话没说完,村间小路上便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
“哟,这是怎么了,闹得乌眼鸡似的?”
两人同时抬头,便见那冯郎中媳妇和万安庆他娘两个人站在孙家的橘子树附近,正往这边看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夏日里,村里老百姓会睡得晚一些,嫌家中太热,便有不少人出来纳凉,妇人们凑在一块儿,少不得议论些家长里短。这两日,叶家的晚香玉开了花,许多人都喜欢上那附近走动,叶家就在村子当间儿,离花田很近,最近明显觉得,门前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少。
这两个,十有八九也是结伴出来乘凉的,没成想这一幕,倒给她们看见了。
“连翘,这我可要说说你啦!”冯郎中媳妇笑不哧哧地道,“秦家妹子年纪虽轻,却到底是你的长辈,你怎地能连个礼都不讲了?哎呀呀,这孩子,小时候瞧着机灵又可爱,长得也俊俏,怎地年前被打破了头,性子也跟着变了?”
万安庆他娘则是看向秦氏,仿佛很好心地软声道:“连翘这孩子气性大,平日里发起火来,我都怕她哩!秦家妹子你莫要同她计较,让着她一点儿也就完了,过日子嘛,怎可能没个磕碰?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难不成你还真能跟她吵吵?叶郎中肯定不答应的呀!”
整个月霞村,叶连翘最烦的就是她俩,简直一见面就恨不得拣石块丢她们,这会子又正在气头上,听见她们不阴不阳说怪话,明摆着是在拱火儿,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刺她们两句,却见身边的秦氏猛然回身进了屋,一忽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根顶门的粗木棍。
这……是要干嘛?
叶连翘没料到她会如此,惊得眼睛也睁大了,就见秦氏直直走到那两人面前,将木棍一挥——
“滚!”她寒着脸怒叱一声,简明扼要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木棍在空气中挥舞,发出呼呼的响声,听着还挺瘆人的,冯郎中媳妇和万安庆他娘都给吓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你这是干啥呀,要杀人呐?我是在劝架,一片好心都喂狗了!”
另一个则忙不迭拿袖子擦脸:“你这人太凶蛮了,喷了我一脸唾沫星子!”
“你们俩的‘好心’,的确只配喂狗,胡三家就有一只,去找它去吧。”秦氏冷笑一声,继而眉毛倒竖,厉声道,“还不滚,是不是真想挨我的棍子!”
她那气势太慑人,全身好像包裹在一团火中,两个妇人怵了,不敢再多留,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是半刻不停,脚底抹油,一气儿躲出去老远。
秦氏唇角含着一抹鄙夷的笑,啪一声将棍子丢到地下,拍了拍手。
自打她跟着叶谦来到叶家,一直都是冷静而淡漠的,叶连翘从来没有见过她发这么大脾气,简直目瞪口呆,也忘了自己还在跟她闹别扭,扎撒着手,张口结舌道:“你……”
“我分得清里外。”
秦氏转头与叶连翘目光相对:“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我心里明白得很。倒是你,连翘,你好像从来都没把我当成过自家人。”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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