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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苟玉容那张堆满刻意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她先是在霍华和明昭脸上飞快扫了一眼,看到霍华闭目靠在床头像是强忍不适,明昭则安静地坐在小床边看书,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被小王叫过来的时候一颗心忐忑得跟什么一样,现在可算放下来一丢丢。
“哎呀,霍团长,还没睡呐?打扰您休息了。”
苟玉容的声音又软又腻,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她侧着身子挤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头柜上那两个显眼的搪瓷碗,里面装着硬馍馍和馊糊糊。
看到东西还在,苟玉容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几步上前:“我来收碗,收碗!放这儿该有味儿了,影响您养伤!”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端那碗馊糊糊。
“苟婶子。”
霍华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虚弱,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冻住了苟玉容的动作。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有些讪讪地回头看向霍华:“霍…霍团长?”
霍华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虚弱?
里面像是淬了寒冰,又像是燃着幽暗的火焰,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压迫感,直直地钉在苟玉容的脸上!
苟玉容被他看得心里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强笑道:“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霍华没理会她的问题,目光转向床头柜上那两个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苟玉容的心跳骤然加:“这几天的饭,辛苦婶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嘛!”
苟玉容连忙摆手,试图用热情掩盖心虚。
“互相帮衬?”
霍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浓浓的讽刺,“那婶子倒是说说,这‘帮衬’的价码是多少?”
“价…价码?”苟玉容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霍团长,您…您这话说的,我就是送个饭,要什么价码……”
“不要价码?”霍华打断她,声音陡然一沉,如同重锤砸下,“那我怎么听说,家属院食堂后厨,临时帮工的苟玉容同志,手脚特别麻利,就是最近好像对工作分配有点小意见?觉得洗菜切墩儿太累,想换个轻松点的岗位?比如……管管仓库钥匙?”
轰——!
苟玉容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被雷劈中!她猛地抬起头,惊恐万分地看着霍华!
食堂临时工这份活儿,是她托了娘家表舅的关系才弄到的,虽然钱不多,但胜在稳定,还能往家顺点食堂不要的菜叶子!霍华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她对岗位不满?
“霍…霍团长…我…我……”苟玉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嘴唇哆嗦着,手脚冰凉。
霍华身体微微前倾,即使肩上有伤,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婶子,明昭是我霍华的妻子。你给她送馊饭烂馍,让她饿肚子。这时,你说,是食堂临时工的位置重要,还是你给我个交代重要?”
“交代?什么交代?”苟玉容脑子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碗馊糊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是送了几天饭食不咋的…可…可我也送了呀!我也没让她饿死!这年头谁家粮食不金贵?我……”
“金贵?”霍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那我给你的十块钱伙食费,够不够金贵?够不够买点像样的、人能吃的东西?”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虽然因为伤口牵扯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但那其中的怒火和威压却如同惊雷,炸得苟玉容魂飞魄散!
十块钱!她克扣伙食费的事情也被知道了?完了!彻底完了!
“我…我……”苟玉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扶着床头柜才勉强站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霍团长!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我…我退钱!我退钱给您!”
“退多少?”霍华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松动。
“五…五块?”苟玉容试探着,肉痛地伸出五根手指,“我…我送了饭的!虽然…虽然不好,但也花了粮票和功夫的!退您五块,成不?”
“呵。”霍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仿佛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只是从鼻腔里出一声极轻、却充满无限轻蔑和冰冷的嗤笑,“五块?看来婶子是觉得,食堂仓库钥匙的活儿,太清闲了,想去锅炉房铲煤灰锻炼锻炼筋骨?”
“不!不要!”苟玉容吓得魂飞魄散!锅炉房那是人干的活吗?
又脏又累,工钱还少!她儿子刚在厂里转正,要是她这个当妈的因为手脚不干净或者得罪了部队领导丢了食堂的活儿,甚至被传出去克扣军属伙食费,那儿子在队伍里还能抬得起头吗?前途都得受影响!
一想到儿子可能被连累,苟玉容所有的侥幸和肉疼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她“扑通”一声,也顾不上面子了,直接对着霍华的病床方向就跪了下来,哭嚎道:
“霍团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退!十块钱!我全退给您!一分不少!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别动我食堂的活儿!更不能让我儿子知道啊!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啊!呜呜呜……”
她一边哭嚎,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洗得白的手帕包,哆嗦着打开,里面零零整整卷着些毛票和分币,还有一张簇新的十元大团结。
她像是捧着烫手山芋,又像是割肉一般,颤抖着把那张十块钱抽出来,双手举过头顶,递向霍华的方向。
“霍团长…钱…钱都在这…您…您收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苟玉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还有半分平时在家属院里跟人嚼舌根时的精明刻薄?
霍华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冷漠地扫过那张递过来的十块钱,又扫过苟玉容涕泪横流的脸。
“还有一件事,苟婶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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