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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第1页）

&esp;&esp;叶清圆手中捧着暖炉，一双琥珀色的澄净眼眸望着她：“可别说是因为你善良，所以眼睁睁看着自己族中子弟被杀，也不追究谢长生的责任。”

&esp;&esp;顾九枝被她逗笑了，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

&esp;&esp;“谢长生太聪明了。”

&esp;&esp;她逐渐敛去笑意，垂睫道：“他自小身体病弱不堪，所以脑筋心思尤其活络。人心本就复杂，他最擅长勾起人内心深处的贪念、猜忌与杀性。这么多年来他若想杀谁，从不必亲自动手，而是步步周旋，逼得他们自相残杀。每一桩命案发生以后，渡真高层以及长老院人人都怀疑是他，可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esp;&esp;“那些事情闹得很难收场。后来有人再也无法忍受谢长生的存在，屡次暗中出手想要杀掉他，可是那时他的修为已经仅次于我和云山，暗杀全部失败。所以你看，他们亦知自己根本拿不出证据证明谢长生杀害同门，才只好采取这种连自己都唾弃的手段。”

&esp;&esp;叶清圆静静听着，总觉得顾九枝的态度、立场，与渡真的其他人好像不太一致。

&esp;&esp;顾九枝继续道：“总而言之，谢长生就这么如履薄冰地在渡真活下来了。”

&esp;&esp;甚至还活得风生水起。

&esp;&esp;谢长生的性情温和平淡，寡言沉着。他在渡真时常遭受某些子弟的欺凌与辱骂，却半点不放在心上，有条不紊地逐步推行自己的计划。渡真弟子们虽天真懵懂，却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这些事到底谁对谁错。

&esp;&esp;久而久之，以顾景年为首的子弟们名声大臭，谢长生却成了他们暗中钦慕的对象。

&esp;&esp;至于私下里那些“顾雪庭师叔残害同门”的传言，众人当然是不信。

&esp;&esp;在有些事情上，长老院高层和渡真弟子们完全秉持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esp;&esp;倘若不提那些苦怨仇恨，谢长生该是个如春水般柔和明亮的少年。

&esp;&esp;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esp;&esp;顾九枝道：“当初我们不杀他，也有另外一个原因，他确实是难得一遇的术法天才。渡真世家至今有许多术法都是他亲手所创，包括青霜阁顶的那道法阵就是他动手

&esp;&esp;加固，也包括心影。”

&esp;&esp;江云初讶异道：“原来心影是他所创？”

&esp;&esp;“是。只是这道术法尚且有缺陷，也太过狠毒，因此甚少使用。”顾九枝说到这里，神情亦有些不解，“我也不太明白，他研究出这种术法到底是为了什么。”

&esp;&esp;叶清圆听到此处，疑惑道：“既然有这么多渡真子弟都因谢长生而死，你身为家主，竟也没有因此……”

&esp;&esp;“因此杀了他？”顾九枝摇头笑道，“我无法证明那些人是因他而死。况且，自相残杀的那些弟子们，全都参与过冽雪山谷之事，无一例外。”

&esp;&esp;叶清圆道：“直到金璧城的槐妖案发生。”

&esp;&esp;“对。”顾九枝叹息，“或许是他有些心急了，也或许是他根本就懒得再遮掩。总之，宋雨阁的死讯传回渡真之后，我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他。”

&esp;&esp;所以，他被逐出了渡真世家。

&esp;&esp;渡真不愿将家丑外扬，对外只宣称宋雨阁是闭关修行，绝口不提其他。再之后，就是叶清圆和谢尽芜到达金璧城，探查槐妖一案。

&esp;&esp;直到谢长生出手打伤江云初和许明竹，这些事终于再也瞒不住。

&esp;&esp;所以其实是有一条暗线，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在一起。

&esp;&esp;叶清圆很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终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esp;&esp;顾九枝叹息道：“我也知道这许多年来，世上修行人都说我这家主当得偏心，斥我一味地偏袒谢长生，说我眼不盲，心却盲。可是又有几人知晓这其中内情？他们却不知，身居高位，若一味地只凭心意做事，不辨清浊，由着身边人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那才是糊涂。”

&esp;&esp;话说到此处，叶清圆当即领会了她的意思。

&esp;&esp;她看着顾九枝和江云初，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双眼：“所以，这次你们来到冽雪山谷，是为了……”

&esp;&esp;江云初抬眸：“清圆，你方才说得对。仇恨与怨怼从来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些事情必须要有个了解。”

&esp;&esp;顾九枝则是颔首轻笑：“渡真族内，家风不正，子弟之间欺凌之事常有。我只是想趁此机会，肃清家风罢了。”

&esp;&esp;她这些年活在渡真长老院的压迫之下，被迫“学会”了许多东西。

&esp;&esp;包括人生来就不平等。

&esp;&esp;十五年前，在渡真世家攻杀谢氏族人的时候，她也曾天真愚昧地想要阻止。

&esp;&esp;可是伴随而来的，是长老院数十名弟子的压制。她被打昏过去，丢在溪边。

&esp;&esp;可怜得就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棋子。

&esp;&esp;棋子无用，自然该扔。长老院的手中掌持着许多棋子，他们比顾九枝还听话，还好用。

&esp;&esp;顾九枝心里很清楚，若非她是顾千城之女，或许长老院早已采取手段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esp;&esp;她应该如履薄冰，谨小慎微，乖乖地去做长老院的傀儡。

&esp;&esp;听话的傀儡。

&esp;&esp;可是她不甘心。凭什么？

&esp;&esp;人真的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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