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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页）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对体内逐渐苏醒的剧痛感到疲倦。

&esp;&esp;屋内并未燃灯，唯余一缕清辉穿过木窗照进来，洒下朦胧的光。

&esp;&esp;撕裂筋脉般的痛楚像是翻涌的潮水，不过几息之间，便已蔓延至四肢百骸。

&esp;&esp;谢尽芜咬着牙，喉咙翻滚了一下，忍住手指的颤抖挣扎起身，额头的冷汗凝聚，沿着脸颊滑落，拖出一道流利的弧度。

&esp;&esp;或许是察觉到了他此刻意识的薄弱，邪印带来的痛楚忽然前所未有地剧烈。他的喉咙滚了滚，唇角溢出些细碎的、被刻意压低的喘息声。

&esp;&esp;痛到极致，谢尽芜的意识甚至有些恍惚，脑海中反复地浮现栀子花吊坠的模样。

&esp;&esp;是什么呢？他年少时拼了命也要讨回的吊坠，无论日夜都要紧贴在心口的栀子花，分明每次触碰它带来的唯有痛苦、挣扎，分明他对栀子花是如此厌恶，可他仍不舍得丢弃那条吊坠。

&esp;&esp;他至今不懂那到底属于谁。

&esp;&esp;只是每次在窗外孤月高悬的时候，脑海中都会反复浮现一个场景。

&esp;&esp;温润的白玉泛出莹莹的、朦胧的光，比中秋时节悬挂在天际的圆月还要漂亮。

&esp;&esp;年少时的谢尽芜睁大双眼，黑曜石般的眼瞳中闪烁着笑意，郑重其事地从一双手中接过吊坠。

&esp;&esp;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腕净白，手指纤长，肌肤细腻光滑，指甲不染丹寇，在皎洁清辉下泛出浅淡的粉色。

&esp;&esp;女人逆着月光站在一株枝叶繁盛的梨花树下，白底描金的衣袖搭在霜雪般的手腕上，轻纱如雾随风摆动。

&esp;&esp;柔嫩的手心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又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而后收回手。

&esp;&esp;她的袖中传来隐约的槐花香气。

&esp;&esp;“这条吊坠今后就是你的了，喜欢吗？”

&esp;&esp;谢尽芜抬起眼，朦胧模糊的梨花树下，月轮的光影变幻，他却看不清女人的相貌。

&esp;&esp;唯见她一身白底描金的长袍，衣领处绣制青鸾振翅，金浪泼天。

&esp;&esp;他的唇动了动，心底涌上一股冲动，控制不住地想要开口唤她。他想说好，想说他很喜欢，他还想要她再摸一摸自己的头，像是小时候哄他入睡一般。

&esp;&esp;他张开两只手臂，婴儿学步般笨拙地想要扑过去拥抱她。

&esp;&esp;女人笑起来，好温柔。谢尽芜听见自己开口唤：“阿娘……”

&esp;&esp;下一瞬，肩头却传来一股大力阻止住他的动作。女人站起身，衣袖随风摆，瞬身后撤。

&esp;&esp;冰冷的寒意从肩头传来，他宛如被钉在原地，浑身僵硬，不得动弹。

&esp;&esp;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叫吧，叫吧，只要你敢叫出口，不出片刻，她就会被你克死的！”

&esp;&esp;他蓦地变了脸色：“不是，不是的。我不会克人。你在胡说！”

&esp;&esp;那道声音毫不留情地嘲笑：“不是？别自欺欺人了！你这般天煞孤星的命格，生下来就是祸害，自己找个深山野林自尽最好！有什么资格做这种母慈子孝的春秋大梦，难道还妄图有人能陪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吗？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esp;&esp;谢尽芜不住地摇头，眼瞳中霎时满是恐惧。那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刀剑用力戳在他的心口，叫他痛得钻心彻骨。

&esp;&esp;恰在此时，手心忽地传来濡湿黏腻的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从指缝漏下去。他低下头。

&esp;&esp;那朵栀子花的白玉吊坠不知何时竟已变了颜色，鲜红的血液从玉璧上缓缓渗出来，凝成血珠，滚落到他的手心，又从指缝漏下去，蜿蜒地滑落至他的手背、腕骨，滴滴答答溅入草丛中。

&esp;&esp;他的整只手都染了血，红得刺目。白玉吊坠亦被鲜血浸透，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

&esp;&esp;一瞬间，谢尽芜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他惊恐地睁大双眼，踉跄着后撤一步。手腕脱了力，白玉吊坠裹着殷红的血珠砸进松软的草地，瞬间被浅草埋没。

&esp;&esp;漆黑的眼眸中凝聚出泪水，他抬起头。梨花树下的女人收回手，白底描金的衣袖伴着微风逐渐消散。

&esp;&esp;明月冷冷照映下，唯有花影摇曳。

&esp;&esp;“看到了吗？谁遇到你谁倒霉呀，你就不该与任何人有牵绊。”

&esp;&esp;那道声音混着无数人的哭喊，一段是女人一段是小孩子的嗓音，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他们都会被你害死的哦。”

&esp;&esp;谢尽芜站在树下，痛苦到极点，心里陡然生出了恨意，一滴泪从眼尾滑落：“你该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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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寂静、昏暗的房间内，黑色的浓雾沿着桌椅和窗棂迅速攀升，在谢尽芜的身前缓慢地凝聚成一团漆黑、不规则的实体。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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