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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搁,撩起袖子往前一站,直挺挺地站在村长跟前,一字一句,“那时候你在哪儿?你们这些当干部的在哪儿?谁站出来说一句‘钟金桂你别说了’?”
“现在轮到我嘴利点,你就说我拱火?”
“爱国哥你给评评理,我挨骂那时候算啥?她骂我就叫宣泄,她被回呛两句就叫我拱火?”
“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钟金桂是你亲戚,你心疼她,舍不的她难堪?”
她说完,胳膊一抱,扫视周围人,“今天谁敢说一句我冤枉她的,你就站出来,我张春雪给你跪下道歉都行。”
没人说话,场面一时间鸦雀无声。
张春雪又轻哼了一声:“钟村长,你也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要是拱火,那她就是端火锅泼我头上,我现在不过把锅掀回去而已。”
“想评理你就公正点,别护着自家人。要不以后谁还服你?”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准备去继续找刘大爷给自己糊炉子。
宋行止站在原地,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忽然朝着钟爱国开了口:“爱国叔,这事儿啊,说句公道话,的确是钟金桂先挑事儿的。”
“春雪姐在供销社那儿好端端的买东西,被她当众骂了一通,话说的难听的很。她这时候火气上来了,我觉的也正常。”
他语气不疾不徐,但在场这些人哪个不是听过他讲话的,知道这人平时不爱掺和这些鸡毛蒜皮的,今天这话一出来,那就是有点较真了。
钟爱国听的脑门子突突直跳,原本他是想着缓个场,大家别闹大了,回头事不好收拾。可现在连宋行止都开了腔,钟金桂确实站不住脚。
“呜呜呜——”一阵抽噎声忽然拔高。
钟金桂还坐在地上,这会儿哭的比刚才更带劲了,跟唱戏似的,还带拐弯的:“我就是……我就是嘴快了点……我又没打她……”
王安国站在她身后,咬着牙脸都快抽筋了。听到这哭声,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趁人不注意,脚跟一挪,往她屁股上“啧”地一脚踹了过去。
钟金桂“哎呦”一声惨叫,坐地上打了个滚,像个被翻过来的王八,四肢乱划。
她哭的更起劲了,嘴里骂骂咧咧:“我就是嘴贱点咋了……她张春雪就是看我不顺眼……你们都护着她……呜呜呜……”
人群里又是一阵嘀咕。
大队长咂吧了下嘴,心里也烦。
清官难断家务事,钟金桂心里有小九九,王安国又出手打人,两方都有错。
他干脆上前一步开口:“行了行了,现在这事儿也算吵开了。钟金桂你也被你男人踹了,这脸也丢了,春雪你是不是也别再计较了?差不多的了。”
张春雪都走了好几步了,听到这话,猛地一个回身,脚下生风地走回来。
她一开口就跟捅破窗户纸一样直接:“我消啥气?我能消气吗?我多无辜啊,在供销社门口给她指着鼻子骂,说我对不起钟国盛,说钟国盛尸骨未寒我就勾引男人。她是嘴快?她那叫含血喷人!”
她的语气也冰冷了下来:“我是冤枉了她吗?她骂我的时候供销社可是一群人听着呢!也就是我身正不怕影斜!但凡是个胆子小的,脸皮薄的,被她这么一骂,回家吊死了呢?”
她抱着胳膊看着大队长:“钟村长拉偏架就算了,大队长你也不姓钟啊!”
“怎么,你是想要我今晚吊死在你家门口?”
大队长的脸都黑了:“胡说八道什么呢!说这些话!”
钟爱国的嘴角也直抽抽:“我哪拉偏架了?我这不就是劝了几句吗……”
张春雪看向了钟爱国:“钟村长……行吧,爱国哥,我就问你一句,钟国盛都死了六年了,这六年我一个人把三儿一女拉扯大,大儿子成了家,二儿子也娶了媳妇,小女儿晓晓也考上高中,孙子孙女我都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说,我还的怎么样?”
“我守了六年,没在外头走一步冤路,也没在外头跟哪个男人乱混过。”
“她钟金桂今天就因为宋书记员吃了我一顿饭,她就跑供销社门口当众骂我,说我勾引人。她算什么东西?她是我男人转世吗?钟国盛他娘都做不了主的事情,她倒是跳得欢!”
钟金桂趴在地上,脸都抬不起来了,听到“她算什么东西”这句话,身子一抖,牙齿咬的咯吱响。
张春雪还没说完,扫了一圈人群,接着往下说:“我今儿也把话摊开了跟大伙儿说,我今年才四十出头,再守个十年八年,黄土都埋半截了。”
“我钟国盛的抚恤金,用来给儿子娶媳妇,用来贴补家里买粮买油,谁家娶儿媳妇能一分钱不花?我头几年穿的是我亲娘做的布鞋,谁见我穿过一件新棉袄?”
“凭良心说,我守寡守六年,还的看别人脸色?我就算明天改嫁,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她钟金桂在街口骂街!”
说到这儿,她忽然看向围观的人:“你们说说,咱村这些年谁家寡妇不是守个一年半载的差不多了?守五年的都稀罕,我这六年了,不管我怎么打算,怎么就不行了?”
人群里有人说:“对啊,春雪嫂子也是个要强的,咱都看着呢。”
还有人说:“她一个人撑这个家太不容易了,前几年种地割麦子,她都是带着晓晓一起下地的。人再铁也的活人不是?”
“守六年真的不容易了,我表姐当年她男人才死仨月就改嫁了,结果还不是过的挺好。”
“现在这年月了,女人想重新过个日子,那也的给人家这个权利不是?”
人群越说越热闹,围观的越来越多,连村东头不太爱掺和事儿的胡大娘都提着铝锅过来了,一边掀锅盖一边喊:“张春雪说的对,人家就算改嫁怎么了?又不是旧社会了,骂人那真是没道理。”
张春雪看大家这气氛都起来了,嘴皮子也更利索了。
“我昨天晚上请宋书记员吃了顿饭,是为了感谢人家帮我给二儿媳妇找了工作。”
“你钟金桂不通人情世故是吧?别人帮了你,难不成请人家吃顿饭都不行?”
她的声音高了几分:“大家可看好了,这钟金桂就是这么个德行,以后她家的事情啊,大家可别轻易伸手帮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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