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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女郎裹着绒被卧于软榻之上,峨眉轻蹙,双眸紧闭,琼鼻红唇,样貌极为娇艳。似是睡得不安稳,浓密鸦羽不时乱颤,贴在额边的刘海略微湿漉,出了密汗。
不知是否冷得太过,竟开始发抖。
“女郎、女郎……”
房幽耳边传来呼喊,她猛地睁眼,还未聚焦便狠吸了两口气,胸口不断起伏。
身边的婢女吓了一跳,忙跪坐在她身侧,递上来一杯热茶:“女郎,快喝一口压压惊。”
房幽不明所以,就着她的手轻抿了一口。
但顺着目光望去,却是倏地一惊:“湘元!”
怎么会!湘元在她出嫁第二年便投井而亡,怎会又出现在她跟前?!
湘元应答了声,接过另个婢女递来的巾子,为她擦了擦额头,道:“女郎是否梦魇?方才便见您睡得不安稳。待回去了还是要叫府医来为您瞧瞧,这天儿太容易得风寒……”
话还未说完,便见女郎紧握住她的手,拉到脸边贴着,一双杏眸竟然湿漉漉的:“湘元,你还活着。”
湘元长她三岁,幼时起便服侍她,感情深厚自不必多说。
她见她如此,以为是其梦中太过可怖,便宽慰道:“奴婢一直在这儿呢。”
贴在脸蛋边的手温热柔软,绝不是她最后见她的冰凉。
房幽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的眼神往四周飘去,却见自个儿正在马车上,布局有几分熟悉,仿佛是出嫁前阿兄所赠的那一辆。再瞧另个婢女,正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她逐出府的湘莲。
房幽一愣——
她因南下之事与裴焉起了争执,硬要与他分船而行,却不幸遇上水匪。周边尖叫、刀刃声入耳,她走投无路,被一狰狞贼人逼得不得已跳船,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她忽然反应过来:“今岁是何年?”
见主子如此反常,湘元与湘莲不由对视一眼,这才答道:“庆元二十三年。”
庆元二十三年——
这年份并不陌生,二十三年,她与裴焉初遇,次年便大婚,而后,雍王登基。
元莲二女见她呆愣,不由忧心:“崔女郎大抵有什么事耽搁了,女郎莫要放在心上。”
她二人平素最是要好,但因着今日被爽约,女郎抱怨了许久,又怪其害自个儿淋雨,临睡前还道要她好看。
这,莫不是被气傻了?
崔云锦?
房幽眨了下眼,这事儿她有印象。
崔云锦诓她出来踏青,却故意爽约,目的就是为了让自个儿与她表兄裴焉遇上!
就在此时,马车忽然顿了下,外头一声嘶鸣,紧接着,侍卫的声音传进来:“女郎,前方有马车卡了轮子,路堵上了。”
来了!
房幽手掌心一阵发麻,她才将将回到从前,便又来到了与裴焉相遇的岔路口。
正是因着这次相遇,过后十年婚姻,二人相敬如宾,夫妻情分稀薄,说是怨侣也不为过。
房幽抿了抿唇:“往后走,咱们绕路。”
侍卫应声,却又听她道:“等等!”
这回下雨,乃是上京二十年来雨势最大的一回,致使京外山体滑坡,百姓死伤惨重,流离失所。
她阿兄镇守京外,遭流民暴起刺伤,而后缠绵病榻数载,最终英年早逝。
她不能走!
不仅不能走,她还要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疏散百姓!
房幽下了软榻,手忙脚乱地穿好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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