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阳关有故人(陆白薇)_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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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1页）

&esp;&esp;门房的人苦着一张脸，犹犹豫豫，许锦之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继续催促，门房只得“诶”了一声，闷着头往里走。

&esp;&esp;他前脚刚走，许锦之就自作主张，将傅令山和他带过来的人，都请进了前院儿。

&esp;&esp;李渭崖从屋里拿来凉茶，要给傅令山倒一碗，傅令山忙起身，说着：“怎好麻烦你们，我自己来就好。”

&esp;&esp;趁傅令山倒茶喝茶的间隙，许锦之装作无意地和他闲聊：“其实你也不用太着急上火，我刚来到这里，就听说县令和令妹琴瑟和鸣。既然县令对令妹如此珍之爱之，那么一定是令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见客，县令才会三番两次阻拦的。至于令弟无故消失，这其中大约有什么误会，回头，我让两名千牛卫和你手下的人一起找，希望早日将令弟寻回。毕竟，现在外头不太平。”

&esp;&esp;“多谢许宣抚使的好意，不过——”傅令山眉毛皱了皱，似乎在顾忌什么。

&esp;&esp;许锦之立刻叫来一名千牛卫，令他找傅家人要几张傅小郎君的画像，准备跟着一起去找人。

&esp;&esp;傅令山眼中涌现感动的情绪，开口道：“不瞒你说，我能怀疑到我妹夫身上，是有原因的。他跟我阿妹根本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恩爱，外头的传言，都是他派人传的。实际上，我怀疑我阿妹是给他软禁起来了。”

&esp;&esp;许锦之和李渭崖对视一眼后，故作惊讶道：“这怎么可能？你有证据吗？这种事可不兴乱揣测的。”

&esp;&esp;“哎，说来话长。”傅令山叹了口气，“于松白的年纪，比臻娘大上一轮还不止，当初父亲要将臻娘说给他时，我就不同意。奈何父亲鬼迷心窍，臻娘又受他蛊惑，最后成就了这段孽缘。婚后没多久，臻娘就回来哭过一回，说于松白还想着前头那位，又是个好色的，自己还没身孕呢，他就先搞大了妾室的肚子。并且，他丝毫不顾及臻娘的面子，什么脏的臭的，都纳进府中来。我与父亲替臻娘做主，说了于松白一顿，他倒是收敛了，和臻娘一起过了一两年的太平日子。可是近一年来，我发现于松白又开始寻花问柳的，但阿妹却再也没有回来哭诉过，甚至，连信也不曾来过一封。父亲从生病到去世，她更是一直没有露过面，我才觉得，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esp;&esp;“哦，原来如此，傅兄这样猜测，也是情有可原。”许锦之点点头。

&esp;&esp;既已打开话匣子，傅令山就收不住了，“于松白这人，做生意没底线，做人能有底线吗？许宣抚使要是知道其中秘辛，也和我做同样猜想的。”

&esp;&esp;“某愿闻其详。”许锦之拱手道。

&esp;&esp;“于松白不过就是个穷书生，刚来河阳，每个月不过四千文的俸钱。自从娶了我阿妹后，他便跟着咱家做生意。咱们家是做柜坊生意的，河阳县上上下下的铺子，要经营买卖，借的都是咱家钱。父亲经商有道，若是见一人的生意可做，此人面相也颇为可靠的话，总按最低利钱将款子放给他，但要求占一成。于松白看出其中门道，有样学样，竟开了一间新的柜坊，前三个月不要利钱，但要求占人家三成营收父亲没想到，自己培养出了一个白眼儿狼，当下就气得吐血了。这种人，能为了钱，背刺对自己有恩的老丈人一家，为何不能为了美色，背刺自己妻子呢？”傅令山冷笑，眼底全是气愤。

&esp;&esp;许锦之为傅令山倒水，状似不经意地问：“令尊从前身体还算硬朗吧，是被于县令气到，身体才大不如前的吗？”

&esp;&esp;傅令山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

&esp;&esp;“父亲他一直身体很好的，自从被于松白气到后，不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气虚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前后不过半年的功夫，人就没了。”

&esp;&esp;眼睛不好使了？许锦之听到这里，心跳渐快。

&esp;&esp;“令尊他是否爱吃槐叶冷淘？”许锦之抓紧问。

&esp;&esp;“许宣抚使如何得知？”傅令山觉得奇怪。

&esp;&esp;看傅令山的神情，许锦之心知，傅高山的死因，怕是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

&esp;&esp;好，真是好极了。

&esp;&esp;于松白这人精明一世，不知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根本不会有人察觉自己做的手脚，故而懒得变换手段，想要一招吃遍天下鲜，还是真的糊涂一时。不过，他的遗漏，可是给许锦之的计划提供了不少便利。

&esp;&esp;许锦之想了想，压低声音，将自己发现的关于槐叶冷淘的秘密，全部说与他听。

&esp;&esp;傅令山听了后，怒不可遏，直接砸了手中的茶碗。

&esp;&esp;“我早就觉察出不对，果然，果然——”

&esp;&esp;这时，“葛衍”推门进入庭院，他身子弓得很低，脸上还戴了一块面巾。

&esp;&esp;许锦之忽觉好笑，但并未直接拆穿什么。

&esp;&esp;倒是傅令山，隔了那么远，也一眼看出，来的管家是何人。

&esp;&esp;“好哇，于家的下人还说你在忙公事，这不好好在家里躲着吗？于松白，我问你，你不肯见我，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心虚？”

&esp;&esp;“葛衍”往这边看了一眼，声音似乎有些慌乱，只是故作镇定道：“不知舅爷有何吩咐？县令确实在处理公务。”

&esp;&esp;“你在这儿装哪门子的大爷？”傅令山两步上前，一把扯掉“葛衍”脸上的面巾。

&esp;&esp;面巾下，是一张惊慌失措又无处躲藏的老脸。

&esp;&esp;许锦之又同李渭崖对视一眼，觉得火已经烧起来了，若不在此刻添些油，更待何时？

&esp;&esp;“这不是葛管家吗？傅兄，你刚刚管他叫什么？”许锦之装得一手好无辜。

&esp;&esp;李渭崖对此早就见怪不怪，站在一旁，沉默地看戏。不过傅令山却天真地以为，许锦之是被自己这个作恶多端的妹夫骗了，故而解释道：“他就是于松白于县令啊，我的妹夫。许宣抚使，难道他一直是扮作管家跟你相处的？那你上当了，上当了呀。”

&esp;&esp;许锦之佯装生气，官威毕露：“好你个于松白，可知有意欺骗朝廷钦差，等同于藐视皇权，可判你流放或充军。”

&esp;&esp;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自己的面皮被揭了，短暂的慌乱后，他就恢复冷静。

&esp;&esp;只见他朝许锦之恭恭敬敬作了一揖：“下官于松白，见过许宣抚使。下官确实扮作家中管家，欺骗了许宣抚使，但事出有因。先前，秦宣抚使来河阳，为了早些拿到所谓证据，去圣人面前领赏，他就想蓄意栽赃我。后来，他自己失足掉入河中，听说长安又来了一位新的宣抚使，我害怕新来的，又跟秦宣抚使似的，所以，所以就想着扮作管家，先观察一番。如今，我得知许宣抚使是难得的好官，本来想要说出真相，好好请罪一番，但是——”

&esp;&esp;“许宣抚使，你可不要听他胡扯！”许锦之还没说话呢，傅令山就忍不住打断于松白，“人家秦宣抚使是个好人，倒是他，对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

&esp;&esp;于松白目光中露出几分诧异，大约是觉得，就算自己跟大舅子间有纷争，他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帮着外人，而不帮着自己吧。

&esp;&esp;许锦之知道于松白能扯，也看得出，傅令山有点聪明但不多，所以，他不打算给于松白任何拉拢亲舅子的机会，还打算将这台戏，直接推向高潮——

&esp;&esp;“傅兄，你不是来见你阿妹的么？”许锦之提醒了傅令山一句。

&esp;&esp;傅令山如梦初醒般一拍脑门：“对了，被这人红口白牙一顿胡说，闹得我都忘记正事了。”

&esp;&esp;于松白脸上再次露出紧张的情绪，看向许锦之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怨恨。

&esp;&esp;一直没说话的李渭崖，这时突然开口，并且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昨晚做梦，梦到令妹说，她不在自己房中，而是被于县令锁在了最后头一个什么姨娘的院子里。”

&esp;&esp;于松白原本只是紧张，这会儿嘴唇微张，整个人显得无所适从了。

&esp;&esp;傅令山也来不及细想，向李渭崖拱手道：“多谢这位兄台。”

&esp;&esp;随后，在他的一声号令下，傅家的一群家丁和护卫都跟随他，涌进了后院儿。许锦之不动声色向李渭崖竖了下大拇指，也紧随人群而去。

&esp;&esp;“你们，这，等等，后宅都是女眷，你们岂可——”于松白已经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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