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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留给他自己。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没有回答。
只是用他那双,早已没了半分光彩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之中,没有怜悯,亦无同情。
只有一种在看到同类时,本能的不忍。
或许在他看来。
我这个随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老头子。
与他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们都是这乱世之中,被随意抛弃的刍狗。
死亡也渐渐地成了一种常态。
起初,当我在路边第一次看到一具被野狗啃食得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孩童尸体时,我的胃里,依旧会翻江倒海。
我会忍不住,吐出那早已被消化得,只剩下酸水的胃液。
但当我看到第十具,第二十具,第一百具……
当我看到,那些本该是充满了生机的生命,如同秋日里,被风吹落的枯叶般,一片一片地,在我眼前,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
我那颗悲痛、愤怒的心。
也渐渐地变得麻木了。
我不再呕吐。
甚至,在路过那些,刚刚倒下,尚有余温的身体时,我的心中,竟会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念头。
——去搜一搜吧。
——或许……他身上还藏着半个窝头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恶毒的毒蛇,死死地噬咬着我那作为“人”一点尊严。
但我没那么做。
我却知道。
我与那些早已没了人性的行尸走肉之间,那条界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
不知走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月,又或许是两个月。
我那身本还算整洁的衣袍,早已被泥污与汗水,浸透得如同街边乞丐的破布。
我那张本还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脸,也早已被风沙与饥饿折磨得与身边的任何一个难民再无半分的区别。
这一日队伍在一处早已干涸的河床边,停了下来短暂地歇息。
我挣扎着,从那独轮车上爬了下来。
我走到一处,尚有一点积水的水洼旁,俯下身,想要喝一口还能倒映出人影的浑浊的泥水。
然而,当我看到水洼之中,那张陌生的,苍老的,充满了痛苦与麻木的脸时。
我呆住了。
那……那是我吗?
我还要这样活下去吗?我是谁,我为谁而活?
那张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的脸。
那双浑浊,空洞,被绝望吞噬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那真的是我吗?
我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粗糙的,如同树皮般的冰冷触感。
我看着水洼中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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