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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梅终归是个俗人,她搜肠刮肚好一会儿,硬着头皮提笔写下“上梁大吉”四个大字。惹得张师傅等人哈哈大笑,直夸她这是返璞归真。
贺梅强行维护着面部表情保持淡定,左右食指相对绕啊绕地,心说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美食算是没有白做,他们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地夸她,想必用去了不少演技,真是不容易。
接着,工人们在正门处摆上香案及供品,请贺梅燃香、叩拜、放爆竹。而后将一对古铜钱、一双全新的红筷子及五种颜色的新布条捆扎一块提前准备好的香木上。
天空泛起鱼肚一样的白色,张师傅带着几个经验老道的木匠上了房顶添置房梁,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唱一边用锤子敲敲打打。他们唱念做打的架势,贺梅还是第一次见,不由瞪大了眼睛,好听!好玩!
现代社会总是认为只有坐在办公室里清清爽爽工作的那种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体面人士,像是她这样的,还有其他做体力活的,说出去似乎总是有些“低人一等”。
人人都想出人头地,拼命地和自己、和别人较劲,却很少有去认真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因此当年她毅然决然地追寻爱好走上厨子这条路后,父母就没少被亲戚们冷言冷语嘲笑。
可是现在看着张师傅他们脸上自发洋溢出的笑意,和极有腔调的歌声,贺梅的心中涌起了一种自己说不太上来的感动。
“贺娘子,请饮一杯梁上挂着的酒水!”
贺梅思绪回笼,笑着应了一声,饮酒的同时接受来自工匠们的唱词道贺,这便礼成了。据说等下苏起和上次几个来蹭饭的好友都会过来捧场,她决定使出自己积攒的本事,为他们置办一桌美味的住宅酒宴。
金乌东升,工匠们继续敲打修建屋舍,贺梅则在临时的灶炉前忙活。
先做香椿芽拌笋丁、凉拌蕨菜、马兰头豆腐卷、蛋包笋等凉菜,准备稍后再做清蒸鲈鱼、照烧脆皮豆腐、红烧羊肉炖胡萝卜、蒜香鸡翅、鸡丝莼菜汤、上汤碗豆尖等热菜和汤。
“上梁大吉?好字好字!”苏起揶揄的声音远远传来。
贺梅到底没有忍住,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别以为她没有听出来他在无情嘲笑她!不过也是,她才写了几天毛笔字?他们这些大越朝的土著们,随便拎出一个读书人来,闭着眼都要比她写得好。
苏起:“夸你还有意见?林靖你评评理。”
苏起话音刚落,正想戳戳他身侧的林靖,这是他无意中跟双立学到的,却被后者看似漫不经心地避开了。
对此苏起也并不觉得尴尬,他“刷”地一下把手中的折扇打开,胡乱扇了两下,瞟一眼餐桌上摆放的饭食,好看的桃花眼里盛满戏谑,“今日怎么做得这么素?”
贺梅:“自然是怕被猪油给蒙了心。”
苏起一愣,又是哈哈哈一阵狂笑。
双立不着痕迹地插嘴道:“梅姐姐忘记在柱子上贴楹联了!”
贺梅一拍脑袋,还真是。她忙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鲈鱼,看向抿唇不语的林靖。
收到她的视线,林靖走上前去,一气呵成写下四个大字,将先前贺梅所写的给替换了下来。
贺梅将处理好的鲈鱼上锅清蒸,突然听到苏起等人起哄的声音。
清妙和尚调侃林靖功力骤减,居然只写了干巴巴的“紫气东来”四个字。苏起那个叫黄文英的好友也调笑林靖今日似乎落入俗套,纯粹是在糊弄了事。
贺梅抬起头,适度扬起声调:“等过些日子安置妥当了,我请诸位先生宴饮,流觞曲水,办个诗会可好?”
众人的打趣之声霎时为之一止,而后又是一声哄然大笑,却也纷纷答应了贺梅的提议,彻底放过了林靖。
双立在她身边小小声地说:“先生这是在帮梅姐姐,梅姐姐又帮了先生,真好!”
贺梅笑笑,未置可否。这顿住宅宴在她的尽心筹办下,完美拉下帷幕。
上梁后,屋舍的建造进度飞快,不少时日眨眼般过去,贺梅心心念念的红梅小筑终于建造一新。她本打算在乔迁宴上请茅家村中林靖的佃农们来赴宴,却被独自而来的茅青婉言拒绝了。
对这个人精一样的老者,贺梅心知自己很难玩得过他,虽然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不愿意捧场,却也只好接受。因此最后前来相庆暖房的,还是上次的那波人。
饭后,贺梅唯恐自己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词汇,露出自己不是大越朝土著的马脚,故而独自出了餐厅在绿肥红瘦的梅园之中踱步消食。
不想在途中偶遇了苏起那位名叫黄文英的好友,算起来,她和这位已经是第三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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