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9节(第1页)

&esp;&esp;他一边推着骡车,一边居然对着棺材讲起话来。“说实话,你现在就算下旨恩准我报仇,我都不知该怎么报。找朱棣?他已经死了,最多烧烧牌位发泄一些;父债子偿?你也死了;爷债孙偿?可朱棣杀我爹的时候,太子还没多大呢。唉,我跟你们老朱家太有缘分了。生父被朱棣杀死,养父可以说是被汉王杀死,结果我又救了你儿子。你说这到底该怎么算,只怕最精明的账房先生都弄不清楚。”

&esp;&esp;吴定缘发现死人真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不插嘴,不答话,始终保持着安静。他原本不爱讲话,都憋着,此时在洪熙皇帝面前,却像个话痨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esp;&esp;“若换了之前,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我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稀里糊涂。不过拜你们父子俩遭的劫难所赐,这一路上我总算活明白了,最起码知道了自己到底是谁,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反正咱们哪,恩怨分明,一码归一码,该报的恩,一样不少,该报的仇,我也一个都不宽恕。

&esp;&esp;“嗯?你问太子如果知道了我的身世,会怎么想?那家伙直憨憨的,一竿子捅进嘴里,能从屁眼出来,知道了还不得气死?算了,我不知道他当皇帝是个什么样,但当朋友还算凑合。不过他欠我那五百零一两银子加一袋珍珠,可得还上……”

&esp;&esp;这段单方面的对话,突然被一阵“咚咚”的鼓声打断。吴定缘抬头一看,发现眼前东便门的守军似乎接到通知,急急忙忙把城门给关闭了。这边的街面上积水很少,城门可以正常开闭。

&esp;&esp;吴定缘狠嘬了一下牙花子,这下好了,彻底出不去城了。不过他倒没太过沮丧,今天他能带着皇帝棺材从午门漂到这一带,已是各种万中无一的机缘巧合,不可能一直那么巧下去。吴定缘拽住骡子头,琢磨着去别的什么地方,起码要安守到太子到来。

&esp;&esp;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esp;&esp;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马蹄声,从东南偏南的方向传来。街面上的积水,微微颤动起来,掀起一圈圈令人不安的波纹。无论这是哪一路兵马,都一定不是友军。

&esp;&esp;这一辆车拉着棺材,在御街上实在太过招眼。一旦被围住,再想走就难了。吴定缘环顾左右,看到街北有一条石板路,比寻常胡同要宽,更不迟疑,立刻把车头一拽,一头扎进去。

&esp;&esp;这条石板路是南北走向,两侧皆栽种着银杏与刺槐,还用麻石精心地修起了一圈石坛。路的尽头是一座悬山顶紫微大殿,前有石碑,上书“司天台”三字。在紫微殿的后方,拔地而起一座青色的方形城墩,高约七丈有余,墩顶则是一个用汉白玉砌成的方正平台,四角延展,上面摆着浑仪、浑象等物。一条浅白色蟠云石阶盘台而上,颇有一股超脱凡尘、步上天庭的仙气。

&esp;&esp;吴定缘在金陵生活时,曾偷偷跑去钦天山顶的北极阁玩,听那里的火工道人讲,这里是观星之所在。通过观察天上星辰运转,可知人间福祸。当时他好奇地看了半天,眼睛都花了也没看出所以然,从此再也没去过。

&esp;&esp;没想到在北京,他居然踏进了同样的地方。

&esp;&esp;吴定缘不知道这是前朝至元十六年郭守敬所修的司天台,也不懂星象运转,他眼下别无选择,只能把命运交给这座能够洞悉命运的建筑。

&esp;&esp;司天台最值钱的仪器都搁在高台顶上,不用担心被淹没。所以大雨一来,钦天监的人都跑出去避雨了,没人在这里把守。吴定缘拽着骡车一口气跑到了紫微殿前,这才停住脚稍做观察。正殿与观星台之间靠一条拱月形廊道相连,两侧皆是灰白高墙。但廊道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拐了数道羊肠急弯。这叫作肃心道,倘若有人欲要观星,一踏上此路,外界纷扰便被彻底遮蔽。穿过长廊,如同洗了一遍心思,才好心无杂念地与星辰沟通。

&esp;&esp;这对吴定缘来说,是个容易防守的好地形,但前提是,他得有本事把棺材弄进肃心道……廊道的拐弯太急,骡车的长度肯定是钻进不去的。棺材尺寸倒是够,但他一个人又不可能扛起来。“总不能开棺把尸身背着跑吧?”吴定缘略有迟疑。倒不是忌讳或嫌弃,而是洪熙皇帝停尸这么久,又逢阴雨连绵,只怕骨肉早已烂朽。随便一折腾,肯定会散落一地。

&esp;&esp;在他迟疑的当口儿,追兵们也冲进了这条石板路,朝着紫微殿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吴定缘转头看了一眼,心头一震。那些人的劲装短衫与高大为一般无二,竟是阴魂不散的青州旗军。他们居然也跑来京城了?难道是朱瞻域带来的?

&esp;&esp;若是他们动手,那吴定缘连负隅顽抗的机会都没了。他目前最大的倚仗,是朱元璋和朱棣两块神主牌,而青州旗军那些疯子,只认靳荣一人,愿意为他抛却生死。只要能给主家报仇,射毁两块皇帝牌位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esp;&esp;司天台只有一条正道,别无出口。吴定缘发现自己走投无路之后,反倒平静下来。他把骡子车赶到肃心道的门口,徐徐坐在棺材上,然后拆下两块牌位,把朱元璋的搁回到棺材旁边,把朱棣的捏在手里。“荆溪啊,抱歉了,你的仇,看来只能靠你自己去报了。”

&esp;&esp;这些骑兵穿过牌坊,掠过石碑,冲到紫微殿前。数量不多,只有十来人,估计是分散到城里的一支搜索分队,但对付吴定缘足够了。他们纷纷下得马来,抽出腰刀,朝着肃心道拱月门前围拢过来。

&esp;&esp;这场闹剧太久了,也该到了收场的时候。

&esp;&esp;一缕缕阳光钻破云层,挥动的刀刃上耀出点点白光。吴定缘觉得有点晃眼,索性把双眼闭上,放弃抵抗。忽然有刀声破风而至,他抬起手臂一挡,只听“咔吧”一声,永乐皇帝的栗木牌位被拦腰劈成两截,落在地上。

&esp;&esp;“父亲,娘亲,你们能稍微高兴点了吧?”

&esp;&esp;吴定缘低声喃喃说道,静等着下一刀的终结到来。

&esp;&esp;可他等了片刻,刀刃却没有再次挥落,头顶的阳光反而消失了。吴定缘有点纳闷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阴影里。

&esp;&esp;这阴影是一个庞大的人形,如罗刹恶鬼,又如怒目金刚,此时正伸出一只粗大的胳膊,紧紧扼住持刀士兵的咽喉。而其他士兵呆呆站在原地,如同中了咒术一般。

&esp;&esp;“梁兴甫?!”

&esp;&esp;

&esp;&esp;吴定缘从来没想过,他还能再次见到梁兴甫。

&esp;&esp;他是铁铉最忠诚的部下,他是要杀尽旧友全家的疯子;他是太子逃亡前半程最难应付的敌人,也是济南一战中最为可靠的战友。他的脑子不清醒,但又最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南大营校场的那一场死斗,断后的梁兴甫被潮水般涌来的士兵所淹没。吴定缘在感慨之余,其实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活着的梁兴甫。

&esp;&esp;没想到,在自己濒临绝境的时候,梁兴甫居然再一次出现了。

&esp;&esp;从背后看去,那道宽阔的后背满是伤痕,有的是烧伤,更多的是砍伤,居然还有火器痕迹。这些伤痕纵横交错,皮翻痂烂,看起来糟糊糊的一片,简直没一块好皮。可以想象,梁兴甫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差不多是同样状况。

&esp;&esp;换了寻常人,只怕早卧床不起了。吴定缘简直无法想象,这家伙到底是如何拖着这么重的伤,从济南一路找到京城来的?

&esp;&esp;这时梁兴甫已经捅死了挥刀的士兵,狠狠把尸身甩出去。那身体软绵绵地在半空转了几圈,砸向了后头的两个同伴。与此同时,梁兴甫如同一只大鹫高高跃起,再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下去。

&esp;&esp;这些青州旗军多半都听过病佛敌的威名,见面先怯了三分,一见同伴惨死,胆气也随之弱了下去。待得梁兴甫进入攻击范围时,他们呆愣愣的如鹰隼爪下的雏鸡,别说反抗,连跑都忘了跑了。

&esp;&esp;紫微殿前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惨呼声,中间还夹杂着骨头碎裂与某种液体喷出的声音。没一会儿,这十几个精锐旗兵,已是全数丧生。吴定缘对他的杀戮效率,从来没有过怀疑,可这一次却感觉不太一样。

&esp;&esp;原来的梁兴甫是一块极为冷静的巨岩,稳稳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进攻,一拳一脚极有效率。但现在的梁兴甫像是岩浆,横溢肆流,侵掠如火,仿佛要爆发出自己的一切力量。也许他自知接近灯尽油枯,所以变得急切了吧?吴定缘想到这里,心中突然一酸。

&esp;&esp;梁兴甫在一片血泊中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脖子下方又沾了一片新鲜血浆,看上去像从十八层地狱刚爬上来的恶鬼。他拖着步子,微微摇晃着走到吴定缘跟前,死死盯着他。吴定缘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这眼神和在淮安要杀自己时的眼神是一样的。

&esp;&esp;“这里血腥味太重,官军的主力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便来不及了。”梁兴甫道。

&esp;&esp;“来不及什么?”

&esp;&esp;“施行尸陀密法,割舍血肉,得大解脱。只有经此仪式,才能度你去极乐世界与你父亲相见。”

&esp;&esp;吴定缘叹息一声,这家伙心心念念的,果然只有这件事。看来他的目的始终没变过,就是要活刮吴定缘。军营断后也罢,远赴京城也罢,拼死保护也罢,都是为了确保他不死于别人之手。算了……吴定缘实在懒得躲了。太子没有动静,今天九成九要死,还是不费劲挣扎了。他双手一摊,往棺材旁重重一靠,等着梁兴甫动手。

&esp;&esp;梁兴甫端详着他,凶神恶煞的面孔居然露出些许慈祥:“先前要度你,只是为了报答吴不平的恩情;如今要度你,是为了主公。你可知道,主公一向最疼爱你。当年在济南府,他每次回府之后,都会抱着你亲热好久,我从来没见过他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

&esp;&esp;这还是梁兴甫第一次在他面前谈及铁铉,吴定缘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头偏过去。

&esp;&esp;“你那时嘴谗,最爱吃沂蒙的山楂糕,每天不吃就哭。主公没办法,只好求人去临沂买。其实他一个山东参政,一张嘴,多少人巴巴地来送,他偏要用自己的俸禄买。我看不下去了,自己偷偷跑了一趟临沂,扛回来几十斤,一发做成糕点。他把我抽了一顿,说我多管闲事,本来要退掉,结果你一哭,主公没办法了,只好收下。”

&esp;&esp;梁兴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那纸包被压得不成样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碎成末末的山楂糕,也不知从哪里买来的。

&esp;&esp;“吃点吧,你小时候可是最爱吃这些的。”梁兴甫有些讨好地把山楂糕递过去,“若他知道你上去陪他,一定欢喜得不得了——你想不想见主公?”

&esp;&esp;吴定缘伸手“啪”地把那纸包打落在地:“我想与不想,你一样要动手,又有什么区别!谁会想这个!”

&esp;&esp;“我会想。”巨人的情绪突然低沉下来,“我做梦都想见到主公。”

&esp;&esp;吴定缘冷笑:“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师弟你不能修无情道[重生]

师弟你不能修无情道[重生]

文案感谢支持正版~下本开驯服黑月光需要多久ABO文,铁血AB恋,文案在最下,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专栏~^3^谢将离穿书的时候,剧情刚开始挖坑烂尾,他两眼一黑,重生成了书中早死的无节操大师兄的坟头草,但等同于大师兄。好消息原身宿体成灰,人设本色出演,剧情无设限,他又修无情道,本门内地位极高。坏消息他断袖还脚踏两条船,风流债话本子卖了五十车,残杀道友羞辱同门,修仙界内臭名昭着。更坏的消息他踏的船,其中有一条是书中主角,他的师弟无情道天才修道者徐空青。特别坏的消息他要阻止徐空青修无情道,不然就得死。谢将离狂抹冷汗,要知道三百年前,大师兄和徐空青结为道侣的仪式上,他把人家捅了个对穿,又转身投入了魔尊的怀抱。简直不要太绝情。谢将离可以不做吗?系统要麽被雷劈死,要麽被修仙界追杀而死,或者等着徐空青生出心魔把你杀死。谢将离谢将离失忆了,准确来说是没有大师兄的记忆,任务第一天,他马屁就拍到了马蹄子上。谢将离媚笑师弟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魔尊,我只喜欢你。系统徐空青无情度加一。谢将离皱眉师弟你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样好看。系统徐空青无情度加一。谢将离无语死了算了。系统这些话你在三百年前,撩他的时候都说过。无节操後期疯批受X高冷隐忍的痴情攻高亮↓↓↓→我流修仙,私设如山→写的顺序是重生丶穿书(回忆)丶恢复记忆重生後→1v1,he→第一次穿书养成系,重生後是攻的套路。→3441章,作者自认为写的不好,不喜欢看的宝宝可以跳过。20241012(正经分割线,以下是预收文案~)驯服黑月光需要多久1丶沈栖有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是,沈栖在一本人类与兽人并存的abo文中跑龙套,所有炮灰角色都是他。兽人研究所中,负责研究兽人主角,漠视生命手段残忍的研究员是他。凭亿近人,捡到兽人主角,将他圈养起来当作玩物取乐的沈总,也是他。像沈栖这样道貌岸然的反派,最後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在主角手中,变成擦亮主角光环的抹布。二是,沈栖意识觉醒了,他不想再做一个本分的炮灰。毕竟兽人主角带领兽人从人类手中分得权利後,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也只有他才知道,那个别人眼中闪亮发光的兽人主角,是个阴暗疯批的黑月光。睚眦必报,见人就咬的那种。2丶沈栖觉醒後,辞掉研究所的工作,回归沈总身份并且不养任何动物。本以为这样就能和那位兽人主角再无交集,安安稳稳的活够一辈子。直到某天,沈栖一时兴起,捡到一只脾气古怪的黑猫。他眼神凶狠,见人就咬,被迫打了五针狂犬疫苗的沈总,发誓要驯服这只不服管教的黑猫。逗猫棒,猫薄荷,老鼠玩具,通通不管用,他好像只对自己的血情有独钟。沈栖无语,打开手机百度如何关爱流浪猫,忽然刷到一则新闻研究所唯只黑薮猫Alpha逃走了。他放大那张图片,怎麽和他家猫长得那麽像。沈栖擡头,看见已经变成人形的黑猫,正一丝不挂站在他身後,居高临下地蔑视他。完了,他又捡到了那个兽人主角黑数猫Alpha秦有白。3沈栖无论逃到哪里,秦有白总能闻着味找到他,像厉鬼一样阴魂不散。滚开。沈栖气急败坏,挥开执着叼着他脖子的某人,骂道我他妈是beta。一天三次信息素,你出门都得沾着我的味儿,看谁还敢招惹你。秦有白舔了舔犬齿上残留的血丝,眼神幽暗地盯着沈栖红肿冒血的後颈,既然标记不了,那就让他没办法出门好了。沈栖翻了个白眼,一天三次,量大管饱是吧。内容标签破镜重圆仙侠修真重生甜文穿书美强惨谢将离徐空青其它年下,狗血虐恋,破镜重圆一句话简介还能做一颗无忧无虑的坟头草吗立意寻找自我拯救世界...

韶光艳

韶光艳

平西侯府来了一位叫虞宁初的表姑娘,雪腮花容艳冠京城,府里的表哥们都想抱得美人归。平西侯府还有一位叫宋池的表公子,容貌昳丽身份尊贵,府里的小姐们都想嫁给他为妻。虞宁初我的表姐们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宋池我的表弟们真是丢了脑子才会被你玩弄。表姑娘表公子势同水火,没人担心这二人会勾搭到一起,直到有一天,虞宁初遇险,宋池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立意走自己想走的路...

嫁给魔龙后我成了领主

嫁给魔龙后我成了领主

温柳被人告知,他将要嫁给魔龙,成为对方的新娘。结婚后他可以接管魔龙的财产,臣民以及土地。温柳惊喜还有这种好事?结婚当天,他穿戴整齐,走进华丽的教堂,含情脉脉地看向他未来的伴侣...

齐竹青顾乘风

齐竹青顾乘风

没什么,随便看看。齐竹青随口扯谎。哪怕顾乘风抬手拿走她手中的书籍,用审视的姿态盯着她,她也面不改色。...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