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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吴不平闻言一怔。吴定缘又道:“昨夜地震是在子时,谁会穿着官服上榻?”
&esp;&esp;经他这么一提醒,吴不平立刻恍然。死者那一身带补子的团领青袍,是官员办公时的常服,按说回家就该脱下来,更不可能穿着它上床睡觉。吴定缘又道:“我适才看过,倘若是活人被砸死,身上血气未停,伤口边缘必有充血痕迹。可是那裂开的头颅边缘并无血瘀,所以……”
&esp;&esp;吴不平接口道:“……他是死后才被摆上床的!?”
&esp;&esp;“接下来随您处置,我上值去了。”吴定缘咧开嘴笑了笑,转身走开两步,忽然身子一旋:“从这里到扇骨台要路过杏花楼,那儿最近运来几窖无锡的荡口烧酒。”
&esp;&esp;没等他说完,吴不平从腰间顺袋里摸出一沓宝钞,许有十贯,表情复杂地递给儿子。吴定缘没接:“他们只收现银。”吴不平只好又摸出几钱散碎银锞子,吴定缘毫不客气地揣到怀里,晃晃悠悠迈步离开。吴不平喊道:“你少喝点,酒水伤气血。”
&esp;&esp;吴定缘头也没回,只是伸起右拳用力一握,意思是不必担心。铁狮子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摇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在忧心什么。
&esp;&esp;“撤伞!”
&esp;&esp;东水关码头上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一瞬间,几十顶绸边大罗伞被迅速翻转、撤开,让毒辣的日光抛洒在一片煊赫的朱紫之间。
&esp;&esp;站在码头最前列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襄城伯李隆,身着青缘赤罗裳,头戴七梁冠,刚才那一声“撤伞”即出自他之口。站在他身边的则是大名鼎鼎的三宝太监郑和,也是同样装束,只是多了一身猩红色大氅。两人皆是永乐朝的老臣,如今一位是南京守备,一个是南京守备太监,是留都的两尊山岳之镇。
&esp;&esp;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十几排南京诸部衙署的大员。放眼望去,一片雉尾金蝉、云凤锦绶,视野里充塞着黄、绿、赤、紫等诸多贵色,令人眼花缭乱。在更外围,还是一圈直纛、旌旗、黄扇、金瓜构成盛大的卤簿仪仗,以及护卫、乐班、舞班、车马脚夫等等,密密匝匝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偌大的东水关码头,居然寻不出一处落脚空隙。
&esp;&esp;整个南京官场的大半菁英,如今都鏖集于此。这些平日出行都要呵道净街的大员们,此时肩并肩簇拥在一起,任凭身上的朝服如何厚热也不挪动分毫。在恢弘的雅乐声中,所有人都垂手肃立,屏息凝气,热切地望着远方那逐渐接近的帆影。
&esp;&esp;巨帆之下,宝船正在飞速接近码头。
&esp;&esp;太子透过彩楼的大轩窗,可以看到河道两侧修有平整的围坡土堤,堤顶耸立着一排排的杨柳。这种野柳林没有行道柳那么整齐划一,可胜在浓密茂盛,几无间隙,沿着河岸两侧一直绵延到远处的城墙根,宛如两条绣在秦淮河边的盎然绿绦。
&esp;&esp;这只是靠近江口的外秦淮,无非是些不成章法的野趣。据说城里的内秦淮两岸更是风光昳丽,十里歌楼舞榭,一宵桨声灯影。跟苦寒单调的京城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仙境。
&esp;&esp;可惜此时的朱瞻基,已全无欣赏的心情。
&esp;&esp;他刚刚得知,昨晚南京又地震了。
&esp;&esp;留都向无地震,可自从父皇登基以来——尤其是有了迁都之议后——这里竟然一口气震了三十次。东宫师傅们在经筵上总说天人感应,祥瑞、灾异皆与人事相干。照此说来,这反常至极的连绵地震,简直是搧在父皇脸上的三十记耳光。
&esp;&esp;尤其是昨晚那一场震动,偏偏赶在太子抵达南京的前夜爆发,这算什么?难道老天爷认为我们父子德不配位?
&esp;&esp;本来朱瞻基已经说服了自己,这些只是巧合,不必细想。可随着大船越来越深入秦淮河,柳堤附近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民居,其中三分之一都倒塌委地,瓦砾满地,如同一幅上好丹青被泼洒上几滴墨点。这些墨点落在朱瞻基眼中,像一根根柴薪添入心火。
&esp;&esp;他生性跳脱,总被人明里暗里批评不似人君。这种无形的压力积蓄,令朱瞻基始终如梗在心,只好借玩斗虫排遣。没想到临到南京,又来了一场地震,仿佛连老天爷都在指责他,让太子的郁闷又浓重了几分。
&esp;&esp;“千岁爷,咱们快到啦,奴婢伺候您把曳撒脱了,换上袍冕吧。”老宦官满脸堆笑,身后两个婢女,一个手托蟠龙锦袍,一个端着翼善冠。朱瞻基没理他,依旧怀抱着蟋蟀罐,看着窗外出神。
&esp;&esp;老宦官小心翼翼又催促一句。不料朱瞻基邪火陡涨,把鼓罐往地上狠狠一掼,“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婢女们不由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衣冠差点摔落。
&esp;&esp;重获自由的蟋蟀儿在地板上摆动须子,似乎不太明白状况。老官宦赶紧跪在地上,想要用两只胖乎乎的手掌把它扣住。蟋蟀儿受到惊吓,猛然一跳,顺着窗棱跃出彩楼。
&esp;&esp;朱瞻基怔了怔,随即阴着脸往外走去,老宦官急忙拽住他的窄袖:“您这是去哪儿?”
&esp;&esp;“去把赛子龙找回来!”
&esp;&esp;老宦官大惊:“可咱们马上就到东水关了。”
&esp;&esp;“所以得立刻找!等船一靠岸沾了土气,它就跑了!”
&esp;&esp;“那奴婢去唤几个伶俐小厮。”老宦官还想阻止。朱瞻基烦躁地跺了跺脚:“那些扯屁股的狗彘,粗手笨脚,我信不过!”
&esp;&esp;“百官都已经在码头迎候,您,您不能为了个蟋蟀儿就……”
&esp;&esp;朱瞻基内心一股无名火起,眼神陡然凶戾起来:“让他们等会儿怎么了?难道我的话,没到南京就不管用了?”老宦官吓得身子一颤,不敢再去阻拦,太子冷哼一声,甩袖走出房间。
&esp;&esp;此时东宫那几位师傅都忙着检查仪仗,不知道楼顶闹出的这档子事。太子气呼呼地沿侧梯下楼,穿过忙碌的船工,来到彩楼靠后船一侧的甲板上。
&esp;&esp;刚才赛子龙从窗口跃出,最有可能就是落在这附近。朱瞻基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火,耐心地弯腰搜索起来,仿佛只有找到赛子龙,才能找回内心的安定。他扫视片刻,忽然想到,蟋蟀性喜干燥。甲板上湿气重,它应该会往高翘的船尾方向跑,就像上一次出逃一样。
&esp;&esp;远处传来的钟罄雅乐越来越响亮,朱瞻基直起身子,已可以隐约看到码头上空猎猎飘扬的五色旌旗与鳞片一般排列的伞盖。
&esp;&esp;宝船徐徐收起了帆索,只靠船身两侧的八十对艄浆划动,以可控的低速缓缓驶过最后一栋望水楼。楼顶望夫迅速挥动飞龙旗,向东水关码头宣告宝船即将抵达。
&esp;&esp;太子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一咬牙,义无反顾地朝着船尾跑去。
&esp;&esp;与此同时,一只挽起裤腿的光脚踏住宝船腹内的木梯,厚厚的茧子压在横档上,几乎一点声音也没有。另外一只光脚旋即向下再踏一阶,但只用脚尖踏住,空出大半个脚掌。这是水手们在紧急情况时用的爬梯之法,比寻常要快上许多。
&esp;&esp;两脚交替下降,悄无声息地沿着木梯下降。很快那位头缠罗巾的船工,再一次站在了位于宝船深腹的底仓前。
&esp;&esp;底仓仍是一片逼仄沉滞的漆黑,但外面的喧闹声却能透过舱壁,隐隐传来,可见大船已接近东水关。船工半蹲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根火折子,拔掉顶盖短促一吹,立刻有小火苗悄然绽放。底仓潮湿的空气里洇开一圈昏黄的微光,船工的身影映在舱壁之上,飘忽不定,恍如狞厉的魂魄从坟隙里冒出来。
&esp;&esp;光亮所触之处,可以看到一堆堆码放整齐的压舱货,它们的体型巨大,几乎填塞了整个分仓的空间,上面严严实实苫着沤黑了的稻草盖。
&esp;&esp;外面的喧闹声越发响亮,船工拿着火折子,缓步走了过去。他伸出胳膊,“唰”地把其中一片稻草掀开……
&esp;&esp;吴定缘拧开酒葫芦,用力往嘴里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直入胃袋,让他哆嗦了一下。
&esp;&esp;现在日头奇毒,丝丝缕缕的湿气从水面蒸腾而起,从河滩一直弥漫到扇骨台的坡顶。整个坡顶成了一座大蒸笼,人呆在里面,感觉有无数灼热粘腻的牛毛细针刺破衣衫,渗入肌肤,简直无处躲藏。若没有新酿的烧酒,真不一定熬得住。
&esp;&esp;其实酒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人对问题变得迟钝麻木一点,这是吴定缘的经验之谈。
&esp;&esp;钟罄交错的雅乐之声隐隐传过河面。吴定缘忽有所感,放下葫芦举目前观,只见眼前一条黑红色巨舰正庄严地掠过扇骨台前的河道。
&esp;&esp;这是何等巨大的一条宝船啊。它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小半片河面,舷身崔嵬,桅樯耸峙,简直如同一座正被娥氏之子负走的巍巍太行。
&esp;&esp;吴定缘一瞬间产生错觉,以为这座大山会倾倒下来,把自己碾成齑粉。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仰起头来,看到船尾突然冒出一个人影,似乎趴在舷墙上再找什么东西。
&esp;&esp;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吴定缘的头皮微微一疼,像是被一枚细针刺入太阳穴一般。
&esp;&esp;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对方已转身跑去,好像在抓什么东西。大船逐渐远离扇骨台,朝着东水关码头开去。吴定缘挠了挠头皮,扭开葫芦口,又啜上一口酒。
&esp;&esp;烧酒的辛辣还没蔓延过喉咙,他突然看到一幅妖冶而壮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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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已完结微虐微恐,攻神经病不自知,行为不正常。受善恶不分,纯善也纯恶,结局he,不喜慎入一个短篇,攻误把雄鹰当金丝雀豢养,最终事情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玩崩了追妻火葬场的故事。文艺版一个情根深种不自知,一个爱意深厚不自知。一个不明白自己身为娇妻金丝雀,可以随时被抛弃处境,选择遗忘一切,以第三者反派的视角重新来过。所以是反派男三。一个不明白自己明明掌握主动,掌控全局,却满盘皆输。带着全部的记忆,重新来过,但爱人已经将他忘记。每日努力致力于爱人重新爱上他。成为名副其实的悲情男二。这是一个实力强劲的金丝雀,前世今生都在虐金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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