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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吴邪长得很好看，可他自己从不这样认为。他气质有些文弱，皮肤很白，脖颈线条非常漂亮。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一汪透亮的活水，笑起来有种单纯到发傻的开心。

此刻那双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脸上投出浓黑的阴影。

哪有男孩子睫毛这么长。每当他垂着眼，或是阖上眼睛，睫毛扫下来，就会放大他眉眼间无辜的意味。

在他们学过的比喻模板中，长长的睫毛，一般都会被比作蒲扇或是蝴蝶。可吴邪的睫毛尾部上翘，更像无数小钩子，勾得人口干舌燥，简直犯规。

张起灵望着那轻轻翕动的睫毛，忽然产生了想要亲吻上去的冲动。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亲吻的念头。尽管他也会从同龄男孩口中听到一些风流韵事，可他根本无法将亲吻和喜欢挂钩。

在他步履艰难的人生里，没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人，更没人告诉他爱人的表现形式是怎样。此时此刻，“亲吻”的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入脑海，像是在山洞里暗夜行船，驶过漫长极夜，天亮的那一刻终于误入桃花源，那么匪夷所思，又那么顺理成章。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长久地凝视，不敢亵渎。

那次之后，吴邪又邀请张起灵去了他家几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他爸妈的，还是他爸妈真的很忙，竟然每次都不在家。

期末考完，吴邪约张起灵过去庆祝一下。

说是庆祝，无非是吃的东西比平时更奢侈些，原先的炒粉最多加个蛋，这次不仅加了蛋，还额外加了两份肉。吴邪又买了一碗鱼丸，几样糕点，和两杯饮料，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

到了吴邪家里，他们照例坐在风扇对面边吃边聊，两个学习脑袋话题直奔期末考，凭记忆把各科答案从头到尾对了一遍。

吴邪粗心答错了一道题，心情郁闷。为了暂时不想期末考这件糟心事，他提议一起拼积木。

于是桌子被清空，二人把零部件哗啦啦倒了一桌子，按照序号逐个拼接起来。

积木是一艘木质立体帆船，吴邪爸爸上次出差带回来的，长度三十公分左右。拼起来不难，但需要点耐心，期末考完的一整个下午和晚上，他俩难得放松脑子，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件“没什么意义但开心”的动手项目上。

多余的脑力刚好可以用来聊天，吴邪不愿提及心碎期末考，便和张起灵再度聊起八卦。他说，最近是到了什么季节吗，怎么身边早恋的人越来越多了。

哗啦。张起灵手里的拼图应声掉落。

吴邪还在忙自己手头上的，并未注意到那边的小插曲，他继续说道：“班长好像也谈恋爱了，上次我见他边走边乐，笑得可淫荡了；”

“还有解子扬你认识吗，就是老痒，他有暗恋的人了，我问他是谁，他神神秘秘的不和我说；”

“我发小好像也是，上次他在电话里说了一件事，我感觉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平时吴邪聊起这些话题，就像石子丢进湖里，“嘭”地一声，一点影子也找不到。可这次张起灵却罕见地抬头，望向吴邪。

张起灵：“那你呢？”

“啊？我？”没想到张起灵会问这个问题，吴邪不明所以，抓着积木挠了挠头。

吴邪想了想：“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总感觉早恋这种事离我很遥远，不太能理解，现阶段只想好好学习。”

张起灵低头翻动桌上的积木，怎么也找不到需要的那块，翻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那块就被自己捏在手里，已经捏了有阵子了。

直到帆船被组装完，张起灵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吴邪对此懵然不知——张起灵不说话是常态，说话才是意外。他兴高采烈地注视着帆船一点点被拼完，将它翻来覆去转了好几个面，来来回回欣赏。

他问张起灵：把它放在床头柜好不好？

那有什么不好。张起灵自然没意见。吴邪捧着帆船跑进卧室，不知在里面做什么，过一会儿又捧着它出来，说想把它改造成床头灯，需要买点灯串之类的东西。张起灵今天不在吴邪家留宿，欣然起身，和他出去买灯串。

桌上还有些余出的积木，吴邪说我去拿垃圾袋把它们丢掉，张起灵的目光淡淡扫过，说我来丢，你别管了。

那天晚上吴邪买了灯，送张起灵去公交车站。一路上他兴致勃勃，说等你下次来，就能看见我们的杰作被改造成床头灯啦。张起灵则沉默不语。

车来了，张起灵上车，照例走到最后一排。透过车窗，能看见吴邪正在把玩刚买的灯串，他打开开关，手上的灯串顿时散发出暖融融的光，把他原本就亮的眼睛，照得恍若天上的星星。

公交车启动了，星星离他远去。张起灵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在触摸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彼时他们还不知道，命运能在他们之间开上一场怎样的玩笑。

短暂的暑假结束后，他们正式升入高三。

学习节奏陡然加快，就连之前常逃课的学生，也被父母按头坐回教室里，不情不愿地听起了课。可好学生代表张起灵，却开始无故大量旷课。

班主任去找过他，年级主任也去找过，甚至连校长都被惊动了。可不知怎的，全都没了下文，不仅如此，当被问到张起灵去向时，他们全都讳莫如深。

有人说张起灵被别的学校挖走了，也有人说他家里摊上事退学了，更有甚者说他在校外和人打架进了局子，传得有鼻子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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