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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幽坐了回去,轻声道:“不管是不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总归要试试。”西王母眉间微蹙,愁道:“听说殷流光的法术不与诸神诛魔同源,自成一家,且自上古流传至今,颇多散佚,你要怎么办?”
谢兰幽想了想,自怀中摸出一物,向西王母摇了摇,说道:“靠它了。”那是一小截通体漆黑的枯树枝,有西王母小手指那么细。乍看之下,与寻常树枝无异,细看之下,但见上头缭绕着一层不祥的阴气。
西王母只看了一眼,面上不由变色,问道:“这便是传说中的阴槐木?”谢兰幽点点头,西王母道:“你待如何?”
谢兰幽将阴槐木抵在手指之上,微微用力,指尖被刺出一缕鲜血。血液随着手指上的纹路,流到阴槐木上,槐木之上的阴气如见血之蛭,自槐木上疯长而起,缠绕到谢兰幽的指尖,沿着伤口钻进她之体内。
谢兰幽只觉一股阴气自指尖缓缓渗入体内,如附骨之蛆一般缠在她的元神之上,阴冷瞬间当头笼罩而下,谢兰幽神色一恍惚,急忙摇摇头,一咬舌尖。她被剧痛刺激得清醒过来,便见西王母已到了她身侧,俯身摸着她的额头,又拿手去摸她的脉门。
谢兰幽见她脸色发白,显然是给自己吓得不轻,不由出言劝慰道:“我无事,你且安心。”西王母道:“你脉象浮散,还敢说没事!”谢兰幽道:“早前也曾被此物所伤,修养几日便好了。”西王母怒道:“早前你也放任它缠上你的元神么?”
谢兰幽道:“啊,那倒是没有,只是有你在侧,我有何可畏?”说到此处,不由想起那缠绕着自己脚腕的灼烧之感,心中颇为惴惴。
西王母冷冷剜了她一眼,将她的手一丢,寒声道:“休想推给我。”谢兰幽拉住她的手,撒娇似的轻轻摇晃道:“好乐真,别生气了。”
西王母将手抽出来,数落她道:“少来这套,你都做了,我还能干什么?快做你要做的事吧。”谢兰幽笑道:“我就知道乐真对我最好了。”西王母懒得理会她,只凝神去想待她施术完要如何救治。
谢兰幽闭上双眼,再施慧眼之术,黑暗中一道波纹漾起,波纹中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轮回乔灵儿被一条红绸绑的死死的,直……
乔灵儿被一条红绸绑的死死的,直挺挺的如尸体一般躺在绣床上。
那是一张拔步千工床,床楣上镂刻着一池清水,池中莲花并蒂、鸳鸯成双,池边种着几棵石榴树,每一颗都结满了果子,压得树枝微微发颤,鼓着大肚子的石榴从中裂开,露出里面挨挨挤挤的石榴子。
床上挂着银红色的纱帐,帐子的四角上坠着精致的香囊,四个俱是大红色的缎子面,上头绣着不同的花纹。头一个绣着荷花、莲蓬和一节白藕;第二个绣着铜盆镜子和鞋子;第三个上绣着一只麒麟背上驮着个白白胖胖的童子,那童子一双白嫩的小手中,一只攥着一只莲花,另一只里握着一把笙;最后一个香囊上头绣着一条结了数个青瓜的瓜藤,青瓜边上还有两三只蝴蝶在飞舞嬉戏。
床下原是给佣人睡的小隔间里,一双身着喜袍的男女相拥而眠,女子依偎在男子的怀里,男子横着胳膊,给女子枕着。两人的呼吸并不平稳,男子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急促的轻哼。
便是没有这样吵人的声音,床上的乔灵儿也难以入睡,他睁着眼睛,弓着身子,头脚上使力,翻身到了床边。他双脚勾着床沿,向下一扒,数下之后,大腿以下便悬在半空中。
乔灵儿的肩向上努了努,想要爬起来,挣扎了数下,仍是没有什么效用。他喘息了两声,静静半躺着不动,带到力气平复,上身猛地使力,如弹跳一般坐起。
千工床很高,乔灵儿向前挪挪身子,双脚才勉强够到实地,他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因为双脚也被缚到一起,乔灵儿只能利用两脚之间不多的空隙,一点一点的挪到千工床的隔间中。
“幸好大鹏绑他的时候将两只脚向外撑了一下。”乔灵儿一边庆幸,一边在小小的隔间里艰难的挪动身子。
这张千工床很大,有三个隔间,最贴近床里面的隔间里,一面摆着梳妆台,另一面是一个小型的衣柜。再向外的一间里,是守夜丫头睡觉的地方;最外面的一间里备着点心和茶水,以防主人夜间口渴或饥饿。
大鹏闯进此间主人的新房,将他绑起来丢在床上的时候,梳妆台上一切尖锐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但是大鹏还是露算了一样。”乔灵儿咬咬牙,在心中想。梳妆台上有一对成年女子手臂那么粗的牛油蜡烛,乔灵儿可以想像那对蜡烛最初的模样:大红的蜡烛上盘着一龙一凤,在云间尽情的舒展,蜡身上有一句用金料涂过的吉祥话,大概是“白头偕老”或者“举案齐眉”。
新房里的蜡烛会一直烧着,直到自然熄灭,若是中途灭掉,多少有些不祥的意味——至少在乔灵儿的家乡是这样的。乔灵儿看看那对不知烧了一夜,如今只剩下一对蜡头的蜡烛,飞蛾般的火苗还在微弱的燃烧。
乔灵儿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下唇,将被绑在身后的手,向蜡烛上伸去。火苗一触绸子,当即窜了一尺,火舌温柔的噬咬着乔灵儿白皙的双手,乔灵儿死死地咬住牙关,只怕呻|吟之声脱口而出。
一碗凉粥泼在蜡烛上,冰火焦急的瞬间,乔灵儿一个激灵,呼痛声脱口而出。片刻之后,一身狼狈的乔灵儿回头向上望去,只见一身着黄褐色衣袍的大鹏翘着二郎腿,稳稳当当的坐在横梁之上。他一手托着一张木质的托盘,上头放着馒头素菜,一手拿着一个木碗,碗中残留的白粥淅淅沥沥的滴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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