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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冷笑道:“韩琦大人成亲多年,膝下一直荒芜,人到中年才得了这么一个独苗苗,如珠如宝一般。便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也不为过。当时韩强小公子小小年纪,却患此重疾,韩琦大人为人父母,那是何等焦急,此中中中煎熬,岂是你一个连孩子都没抱过的黄毛丫头能明白的?”
他见王璇张嘴欲言,即刻转身向刘子彤,接着道:“大人,韩强的病一直持续到永徽五年三月,陈氏一案是在永徽五年一月审理的,韩琦大人的公子身在病痛中煎熬,韩大人身为父亲自然是心焦难当。况且陈氏与陈硕真之祖籍,俱在睦洲雉山,同姓同地,韩大人一时疏忽,误将二宗并做一宗,虽说是件大大的错事,但也觉称不上是什么携私报复,构陷同僚吧?”
王璇上前一步,道:“大人,张讼师此言大谬。陈家与陈硕真两宗确实都在睦洲雉山,但陈曦乐家在雉山新安,陈硕真家在雉山桐梓,两处相距甚远,稍稍留意之人便可知道,若说是在无意间看错,那王璇真的要怀疑此人的能力是否堪为朝廷命官了。况且永徽四年八月,陈曦乐之父陈远清上书状告韩琦之父在老家冀州,掠夺民地,以至冀州有小股百姓冲击府衙,险些酿成民变,韩琦因此事被降官三级,可见其有理由报复陈家。”
张元道:“此言差矣,官场之上,升升降降都是常事,若事事都要报复,岂有安宁之日?王讼师,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璇道:“在下只是阐明,韩大人与陈家素有怨仇,报复陈家一说,并非空穴来风。’”
刘子彤“嗯”了一声,问道:“王璇,你说的不错,但是你身为讼师,须知有动机并非就一定做了此事,此时事关朝廷命官,若无真凭实据,你之所言不足采信。”
王璇向刘子彤躬了躬身,道:“方才张讼师说:‘陈医官究竟是心地善良救治仇人,还是心怀不安补偿被她冤枉的人,尤为可知。’言下之意,是说陈医官所说,韩大人将两宗连成一宗之事为假,是也不是?”
张元一展扇子,轻轻扇了两下,道:“不错。”
王璇又转向韩琦,向他问道:“韩大人,你却说,你将两宗连做一宗之事,虽说是确有其事,但那并非是有意为之,而是因为令郎生病,危在旦夕,你做父亲的神思不属,误判此事,对也不对?”
张元见她绕过自己去和韩琦说话,眉头已经皱起,忽然脸色一变,开口欲阻,孰料话未出口,韩琦已抚着头部,忍痛道:“是,我因强儿之病,做事疏忽,犯下此错。”
王璇微笑道:“此事可真是当真蹊跷。”
刘子彤不解道:“何处蹊跷?”
王璇笑道:“大人,韩大人若是真的出于无意,误将两宗相连,那么陈曦乐作为受其所害之人,会误会韩大人构陷陈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声调陡然转高,声音自堂上传出府衙,引得门外的小吏纷纷侧目:“况且想来陈家数百口人因韩大人一时不察而亡,韩大人怎样也该心中有所愧疚才是。可是韩大人的讼师,方才在大堂之上,说起陈曦乐时,用的词是构陷,而非误会,这难道不蹊跷吗?”
张元道:“大人,小民一时口误,不足为证。”
王璇嗤了一声,道:“讼师,除了代写书状之外,少不得要为客人走一桩公堂。张讼师身为大唐讼师中的翘楚,历经大小官司近万件,竟然会在公堂之上口误,这个谎扯得也太离奇了吧?”
设计我是绝对不会算了的,我一定要让……
张元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沾鞋?公堂之上,还是要凭证据说话,抓住我的口舌有何意义?”
王璇正欲再说,刘子彤道:“正是,王讼师,你若有证据,便拿出来让本官一看,若无证据,就不要再说了。你回去跟陈曦乐说,虽然她之行为,乃是诬告了韩琦韩大人,但毕竟事出有因,本官不会再追究。”
王璇听了此言,心下沉吟片刻,方道:“刘大人,王璇确有证据,只是此时证据不在长安,而在睦洲,王璇恳请此案暂悬,日后再审。”
刘子彤道:“我看此时已经清晰明了,何必再说?大理寺事务繁多,你以为是容你过家家的地方吗?”
王璇道:“大人容禀,有心无心,非是韩大人一家之言。若然他果是心怀叵测之辈,日后朝廷之上,难免有人再受其害。若是他并非居心不良,此案却审理不清,不能还他一个清白,日后众说纷纭,难免有人说三道四,因此以在下浅见,还是收拾清楚为好。”
刘子彤将脸一拉,道:“好吧,本官就十日之后再审此案,但若十日之后你仍不能证明韩琦韩大人有罪,王璇,本官就要治你诬告命官,搅扰公堂之罪!”
王璇道:“十日之内,此人尚不及回转,还请大人在宽限五日。”
刘子彤“哼”了一声,道:“好吧,本官要你心服口服,就再宽限你五日。”
王璇当下行礼道:“多谢大人。”刘子彤起身离去,王璇瞧了张元和韩琦二人一眼,俯身抱起空箱子,出了公堂。
她离开大理寺,沿着拐进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巷子,走了数十步,突然停住脚步。在她不远处,有一棵新栽的杏树立在小径边。此时已是孟夏,树上只余点点残花,新绿的叶子交相覆盖,在地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
有一蓝衫女子半倚半靠在杏树边,一双明眸望着王璇,唇边挂着微微的笑意。王璇见了那蓝衫女子,心中身上一阵不自在,面无表情的向她道:“王璇见过兰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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