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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知道,他就是出身少林的破教僧地戒和尚,据说不但武功了得,还是赌遍大江南北的高手。”
地戒听得周围人细语,再看郑三关冷汗淋淋,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色,嘴上催促道:“郑三关,还不开蛊,你难道是想出千?”
郑三关握住蛊筒,他已知地戒从刚刚开始,便是在开蛊一瞬间发力改变骰子角度,这不止要听蛊精准,还要内力强劲,实在非己所及。眼看听雨榭天下第一赌坊的金字招牌就要砸在自己身上,他不禁汗如雨下,就在这时,耳边忽的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入耳,郑三关整个人一松,突然哈哈,松开手握拳道:“地戒大师赌术高明,郑某自愧不如,这一把我输了。”
众人大惊,蛊开未开,郑三关居然已经认输,这地戒和尚竟如此了得。地戒却面有异色,惊疑不定,道:“郑三关,认输也是输,你可别赖我的银子。”
郑三关还没搭腔,旁边有一个清脆的童音已接口道:“听雨榭开的门做生意,在京城也有数十年,赖帐可从没有过。郑大叔,你输了这位爷多少银子?”
袖手而立,郑三关恭恭敬敬的道:“总共纹银十二万两。”
那童子隔着人叹了口气,道:“还不去给大师封了银子抬来,省得人家说我们赖帐。”
“是。”郑三关答应之下,立刻使人去兑钱,很快一箱十二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放到了地戒和尚脚边。
这时人群中青影一闪,越人而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都毫无所查。一个细小的孩子已掂起一锭银子笑嘻嘻的道:“大和尚,十二万两银子一分不少,你可要数好了。”
这轻功高的骇人的,竟就是刚刚在人群中说话的童子。他穿了件再普通没有的青衣小褂,不过八九岁年纪,仿佛街上随处可见的顽童。但生的明眸皓齿,神情灵动,脸上挂着一个调皮的笑容,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甚是亲切,出奇的清秀漂亮。
地戒呆了呆,没有想到那说话气派奇大,又能指使郑三关的人竟然是这样可爱的一个小孩子。
那小孩子眨了眨眼,笑道:“大和尚,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不过你再这么看下去,我可会不好意思的。”
一旁一个女子娇笑道:“连沈小小也要不好意思的事,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人群骚动,所让之处是一个杏衣美妇,认得的人已经开始叫苏老板了。那孩子见她,笑盈盈的叫了一声:“干妈。”
苏彩衣笑的更是开心,走到近前伸手要捏,那孩子先知先觉,知机的缩身让了开去,嘴里笑道:“干妈,我就这么一张脸,小心捏多了沈小小变成沈面团,可就不好玩了。”
收回手,苏彩衣啐道:“一年比一年厉害!你爹跟温惜花到底教了你什么轻功,我居然连你衣角也摸不着。”
捂着双颊,沈小小笑眯眯的道:“你不是教我不可给人看出底细?不可说,不可说。”
对着这样可爱的小孩子,任你有天大的火也发不出来。苏彩衣笑道:“好啦好啦,不说可以。今天你只要给我赢了这个大和尚,我就让你出去随便玩三天,绝对不告诉你大伯。”
“真的?”沈小小眼睛一亮,嘻嘻轻笑中身形微动,已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庄家桌边,拍着桌子道:“喂喂,大和尚,刚刚你欺负郑大叔,我要帮他讨回。”
地戒这才回过神来,看了沈小小一眼,未曾说话。
沈小小已经笑了:“我知道了,你嫌我年纪小,赢了,怕以后人家说你欺负小孩胜之不武。再看我出身诡异,输了,怕从此抬不起头。当然,更嫌的是我身无分文,赌之不值。是不是?”
他一条两条,把地戒心里的花花肠子理的清清楚楚。地戒正惊叹这孩子心细如发,沈小小已经转头向郑三关道:“郑大叔,这听雨榭里赌术最高的台把子是谁?”
郑三关道:“是我。”
沈小小又道:“那么我比起你如何?”
郑三关依旧恭恭敬敬的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苏老板且不说,我郑三关自问远远不及。”
沈小小转向苏彩衣道:“干妈,刚刚你可听见啦,我替谁出阵?”
苏彩衣洒然一笑,道:“现在站在这台子边你就是听雨榭的老板,听雨榭上下财货人物任你挑选,爱赌多大就赌多大。”
沈小小这才朝地戒僧道:“大和尚,你听到了,现在你还敢不敢赌?”
地戒见他言笑盈盈,心忖难道我会输给一个小毛孩,忍不住豪气顿生,喝道:“赌!我们赌什么?”
沈小小看看骰蛊,撇嘴道:“骰子一回定生死,赌的小了;麻将赌的大又太费时。我们就来赌牌九吧。”
旁边已有人应声搬来椅子和一副牌盒,地戒点头坐下,就看沈小小开始洗牌。
牌九自洗牌切牌再到掷骰,可说集合了赌术精华,却又立开见影,赌的极是痛快。地戒细心观察,见沈小小洗牌切牌动作流利,毫无破绽,仿佛一生下来就泡在牌桌上的老手一般,这才知道刚刚郑三关所说非是虚言,再偷眼看旁边苏彩衣神态自若,他也就多了一分心惊,盯死了沈小小的动作。
沈小小洗切完毕,骰子送给他道:“大和尚,你先掷。”
地戒刚刚看他动作,发现几乎没能记下牌面,就着心里模糊地记忆一掷是个五,拿过牌来居然是一对天牌,心里直道好险,已出了一身冷汗。牌九之中,能比天牌还大的只有至尊宝一对,这样一来,地戒已经赢了大半。
正在庆幸,后面有人小声道:“喂,这孩子难道是苏彩衣的儿子?”
“胡说,苏彩衣嫁的方匀桢,这孩子姓方吗?”
“他好像姓沈。咦?姓沈?莫非他就是……”
“没错,就是‘那个’沈家的孩子。”
地戒忽然想到一事,心里正在打鼓,抬头只见沈小小已经拿了一对牌在手里。他朝地戒嘻嘻一笑,也不看,也不摸,牌往桌上一拍,两张黑色的骨牌如切豆腐平平的没入了桌面。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地戒看得一寒,这桌子乃是黄杨木的实心桌,这副骨牌虽好,也只是木制。这么轻轻一拍将同是脆木的骨牌拍入桌内,这孩子的内力实在比他更胜一筹。
沈小小笑道:“大和尚,我们一把定生死,就来赌你刚刚赢的所有。再加……光赌银子不过瘾,再加上你两条胳膊好了。”
此言一出,竟是要赶尽杀绝,地戒道:“那么你们出什么?”
沈小小笑眯眯的道:“如果说我,我胳膊这么瘦,塞牙缝还嫌不够,大和尚你肯定不愿意;说郑大叔,他是个大男人,胳膊给了你也怪怕人的;说我干妈……咳,我还不想给我干爹的风流小剑刺出十七八个洞来。不如这样吧,我们就赌听雨榭外面的招牌,如何?”
他说得轻轻巧巧,旁人可听得脸都绿了,听雨榭的招牌可是它的门面,要输给了地戒,还不如直接关门大吉得了。
地戒只觉脊背发凉,他自己人知自己事,刚刚虽得了一对天牌,却只能说是撞巧碰上,看沈小小从容以对,旁边听雨榭的人都面不改色,显见他们对这一把极有信心。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光头上滴下,手也开始抖动。
苏彩衣似是有些不忍,叹气道:“要你一对胳膊也太过了,不如这样,你若是愿意就此认输,再给我听雨榭看三年台,可以算了。”
这可说是个天大的台阶,地戒听后已有些心意浮动,一旁沈小小却皱眉道:“干妈,你说了给我一个人赌,却插我的事,实在没有信用之极。”他嘟着红红的小嘴,好像在跟谁生气似的,转向地戒道:“喂,我干妈刚刚说了,你要认输就快,不然一会儿翻牌想后悔也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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