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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如在座的老狐狸们所料,澄羊在义愤填膺的恳求,与激情为众人陈述建木可能会对龙尊进行的、惨无人道的刑罚后,紧接着就是:
“我持明一族的重担尽数压在龙尊肩头,龙尊若是不再,持明内部势必会产生分裂与动乱,若是诸位将军非要将龙尊带走,这持明的内务……也要考虑择一个人选暂为打理……”
元帅坐正,强硬地打断对方,“噤声,龙师。”
澄羊被元帅止住,上头的情绪骤然回落,他讪讪坐回椅子上,面部涨红。
神策府中总算恢复寂静,元帅紧拧的眉倏然一松。
她对罗浮的家事不感兴趣,历经三十七次裂隙折跃,千里迢迢赶来此处也不是为了梳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瞥向景元,对方立即会意。
“澄羊,事关罗浮大局,针对饮月君的决定不容置喙,如你对持明内务的责任划分有疑问,可亲自面见建木,与它商议。”景元道。
澄羊的脸色骤然由激愤和尴尬转为惊恐,过量的胆寒从浑浊的眼珠子外溢,将他牢牢钉在座椅上。
他嗫嚅着唇,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面见,建木,我吗?”
“是的,你。”景元抬起下巴,严肃一笑:
“除了指定饮月君,建木并未对随行人员的身份加以限制,你当然可以面见建木。”
澄羊的凳子腿在地上拉出呲啦一声响,差点摔倒在地,嘴唇嗡动:“我……我……不好吧。”
“有何不好?既然你言辞恳求,诚心为饮月君担忧,提前以身伺虎,未尝不是忠心的表现。”景元一叹,“或许,日后撰写持明龙师英烈传记,还有你名垂青史的机会。”
澄羊嘴角抽搐,眼珠乱动,要不是神策府的大门紧闭,他估计拔腿就能带着凳子遁地回鳞渊境。
丹枫也适时道:
“别激动,希望你在建木面前,也能条理清晰地说出先前的指控。”
他瞥了澄羊一眼,每个字都像玄冰雕刻的一般,冷酷又瘆人。
“你也可以祈祷建木能当场杀死我,这样,你辛苦做了五百年的独揽大权的美梦就能立刻实现了。”
澄羊一个哆嗦,被丹枫眸子里的杀意震慑,心虚地垂下头,
——
重返鳞渊境,距离那棵苍翠的巨木更近一步,丹枫忍不住举目仰望,他望向茂密的树冠,忽然,被一道锋利的、紧紧粘在他身上的目光吸引。
他循着望过去,只见一根粗壮的枝干上,有人正坐在上面,
是郁沐。
头生枝角,手捻玄叶的孽物惬意又懒散,阳光晒得他的金发无比璀璨,像刷了一层闪亮亮的金漆。
他一条腿垂下树干,正百无聊赖地晃悠着,可怖的裂瞳直直盯着丹枫的脸,像在瞄准猎物。
这次,前来谈判的人也不多,除了元帅、景元、怀炎,多了丹枫和澄羊。
“你要的龙在这,可以开始了吧。”
元帅右手握住刀鞘,只做震慑作用。
强如元帅,第一时间便察觉出了建木的气息与第一次见面的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磨尖了枝叶随时准备刺穿敌人的警惕孽物,那么现在的建木,就是浑身带着水意、黏糊糊、懒洋洋的柔软叶片,威慑力还在,但并不明显。
就像吸饱了水和营养,因此感到餍足的植物,不会再绞尽脑汁地伸长根系,去贫瘠的土壤中汲取养分。
“啊,的确,可以开始了……让我想想,先从哪里说呢?”
建木的语调有些飘忽,像是被风吹得左摇右晃,下一秒,一道尖锐而明显的丰饶气息在众人身后露头。
元帅精神一凛,立刻转身,拇指抵住刀,其他将军也是姿态各异,托鼎的托鼎,拔刀的拔刀,朝着丰饶气息发出的位置定睛一看,通通陷入沉默。
那是一片小小的金叶,轻易顶开结实的砖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出纤细如毛线的茎干,从饮月君的鞋跟向上攀爬,边爬边长叶子,几秒后,最顶端的嫩叶就长到人那么高。
它细弱又单薄的根茎虚虚地缠绕着丹枫的胳膊,在对方面无表情的注视下,伸出叶片,去蹭丹枫的脸。
众人:“……”
丹枫的感觉更为怪异,浓郁的丰饶伟力令他本能地应激,重渊珠将出未出,只能靠理智压抑蠢蠢欲动的云水。
脸颊传来的细密痒意过分真实,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肆无忌惮地抚触他的皮肤。
柔软的叶片表面生长着细密的绒毛,挤进唇角和衣领的动作迫不及待又万分粗鲁,丹枫僵硬地站着,像一个供植物生长、缠绕的架子,逐渐被收束、裹紧。
他甚至在不经意间尝到了一点叶子清苦的香味。
叶子的动作很不干净,这碰碰,那撩撩,待丹枫呼吸变得沉重,便作弄得逞般满意地退离,继而卷起龙尊丝绸般的黑发,绕了三圈,又捉起他分瓣的衣摆,像是在检视自己的战利品是否完好无损。
元帅深吸一口气,当着她的面,任由丰饶孽物对仙舟方面的人上下其手,实在有些难看。
她语调不免冷了几分,谨慎地没有选择立即切断饮月君身上的枝蔓。
别看这东西现在是柔软无害的,一旦她拔刀,恐怕立刻就会变成金刚不坏的枝刃。
“建木,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质问道。
巨树上,郁沐脸上逐渐露出明显的笑意,他没有阻止叶子们擅自的亲昵举动,反道:“如你所见,我正在对我的龙进行一些严格的……检查。”
“仙舟人诡谲狡诈,我必须确保你们送来的龙不是什么伪装的冒牌货。”
元帅咬牙切齿:“那你检查完了吗?”
“哦,当然没有。”郁沐一笑,“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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